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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看看尹南珍,又看看连容,擦擦眼睛笑了:“是像,眉眼形状,还有嘴唇,都像,而且皮肤都白。”
大姐洗好水果端出来,也仔细看看,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很像。”
连容又看了眼那张全家福,上面的他看起来还那么小,尹南珍说他是两岁失踪的,婆婆说捡到他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就是不知道,中间那段时间他在哪里。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小时候经常想,后来就不想了。
他觉得他们大概早死了,死于基因病,死在下道城的某个角落,可能连个坟都没有。
现在,亲生父母就坐在他面前。
婆婆一直握着连容手没松开过,她是真的高兴,她家孩子是有爸妈的。
刚捡到连容那会儿,也找了好几年,就怕是谁家粗心大意丢了孩子,那父母得多着急。
后来打听了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也以为连容爸妈已经没了。
虽然晚了20多年,但起码现在知道了,这比什么都强。
尹南珍越看连容越喜欢:“你小时候长得就好看,特别可爱,还很聪明,学什么一教就会,之前总跟你爸爸想,你会长成什么样,现在总算是见着了,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帅气,成熟,稳重。”
自家孩子,那肯定是怎么看怎么好的,婆婆大姐也非常赞同。
“小容这孩子,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懂事儿,听话,从小就仗义,朋友还多,干什么都是一顶一的好。”
连容听到这,心说婆婆你说的是我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我的,你是不是忘了拿着擀面杖撵我好几条街的事儿了。
听着她们轮流夸,都把连容这个脸皮厚的给整不好意思了,挠挠头站起来:“水好像开了,我去倒壶热水去。”
连容找出家里的茶叶,倒了五杯茶。
说了一会儿话,婆婆大姐已经跟尹南珍彻底熟悉起来了,三个女人手握着手,一直在聊连容小时候的事儿。
主要是婆婆大姐在说,从捡到他开始说,谁要是说漏了,或者说岔了哪件事儿,对方就补充一句。
尹南珍就在旁边认真听着,生怕漏了什么连容重要的成长信息,时不时笑几声,擦两下眼睛。
魏文翰工作上是个能说的,私下里跟尹南珍也是有话聊的,不过这一刻就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好的嘴笨的父亲。
连容接受能力一向很强,这回没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看起来好像真的沉稳,纯粹是因为刚被三个女人夸上天了。
他寻思,怎么的也得多维持一会儿好形象才行。
爷俩干瞪了会眼儿,连容就顾着给他倒水了。
魏文翰喝了口茶说:“连容这个名字,好,以后我们也叫你小容。”
“行,叫我什么都行。”
魏文翰掏出三把钥匙,搁在桌子上。
“家里地址,还有我跟你妈妈的电话,你也知道,这是家里的钥匙,我们一直没搬家,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样,家里房间很多,婆婆大姐一起过去住都是够的,还带个花园,婆婆说你朋友多,花园很适合朋友聚会。”
魏文翰指着第二把钥匙:“我知道你大了,自己住更自在也方便,这把钥匙是间公寓,离家里不远,150来平的。”
“还有,这把钥匙,是给婆婆大姐准备的房子,就在你公寓旁边,很近。”
其实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准备了20多年,只是在这一刻终于是能拿出来用得上了。
连容看着三把钥匙,知道这是魏文翰尹南珍这20多年念想的一个小小缩影而已,所以没拒绝。
“行,这些钥匙我就收下了,我们去上道城就回家。”
“哎,好,”尹南珍两头听着,听到连容说的,立马哎了一声,“小容喜欢吃什么?”
“我不怎么挑,比较爱吃鱼。”
“你爸爸做鱼最好吃了。”
魏文翰笑着接话:“对,我擅长,回家吃饭,我给你们做。”
绕着连容的生活话题一说完,自然而然就说到了感情问题上。
婆婆大姐提起这个,更有话说。
“之前处过俩,头一个是个姑娘,不过没多久就分了,第二个是个男的,上道城人,也分了,现在单着呢。”
这事儿魏文翰跟尹南珍都清楚,他们已经在网上把所有连容大闹秦颂婚礼的新闻看完了,就连一些边边角角很离谱的八卦都关注了一遍。
两个人都是极其护短的人,又是自己孩子,此刻对秦颂的怒气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儿。
尹南珍说:“我们身边,不少好小伙儿,小容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们给你介绍认识下,保证绝对不会像秦颂一样。”
提起秦颂,连容有些恍惚,眼前又闪过秦颂一身血,攥着他手腕,看着他笑着说连容你捅得我好疼的画面。
已经过去一周了,秦颂的伤应该快好了,他的恢复能力强。
就是不知道胸口会不会留疤,那刀并不窄,而且一定会缝针。
秦颂不喜欢他身上有疤,现在自己身上多了道疤,肯定也会很厌恶。
秦颂这次说到做到,没再来找过他,也没派人盯着他或者跟踪他。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震动两声,连容的视线被声音拽到屏幕上,打开一看,是老陈发的信息。
连容没换手机,也没换号码,他只是把定位系统给卸了。
老陈发过来两条信息,一张图片,后面跟着一行字。
连容点开照片,白色的,是病房,能看到各种医疗设备,病床上躺着个人,从头到脚用白布盖着。
三年多,连容太熟悉秦颂的身体,哪怕不看下面的文字,也能从白布的起伏,头脚的位置,大概的轮廓,认出躺在里面连手指头、头发丝都没露一根的人是秦颂。
那个跟他上了三年多的床,骗过他,锁过他,折磨过他,也被他捅过的秦颂。
他第一反应是,怎么从头到脚盖白布,真不吉利。
连容生怕自己认错人,又去看下面的那行字。
他先注意到一个“丧”字,心说更不吉利了,然后才把信息看完整。
“连先生,少爷的葬礼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在山庄举行,少爷说了,等您来送他最后一程。”
没认错人,是秦颂。
可老陈是什么意思,最后一程,葬礼?
谁的葬礼?
秦颂的?
可老陈不是说,秦颂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吗?
秦颂那么高,力气那么大,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能长命百岁。
他怎么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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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席
葬礼那天,上道城下了雨夹雪。
是深秋初冬交替特有的冻雨,雪也是半化不化的小冰晶,又细又密跟针一样。
连容自己驾驶的飞行器,风大气流不稳,机身一路颠簸着,从下道城地面飞到上道城,又从上道城上空飞过,一路飞到山顶,落在山庄起降坪中间。
他不是自己来的,后排坐着猴子胖虎。
连容一下来就被外头湿冷的雪粒子胡乱拍了一脸一脖子,凉得他眼眶跟鼻梁骨扯着眉心太阳穴发疼。
胖虎赶紧撑开伞,遮在连容头顶。
连容扯着衣领裹裹脖子,站在原地看了看,旁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容没让他们带路,也不用他们跟着,往右一转,大步往前走。
他对这里太熟悉,知道该往哪走。
猴子自己打一把伞,紧跟在他俩后头,他也是头一回体会这么冷的天,穿得还少,冻得他直打哆嗦,打了个喷嚏,嘟囔一句。
“这破天儿,真冷,上道城也不是那么好。”
胖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四处看看,问连容:“容哥,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
连容冷得不想说话,猴子在后头回他话:“来吃席。”
胖虎听到吃席,眼睛都亮了,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是来吃席,我就带个塑料袋儿来了,给连黑连黄装一些大骨头回去,席面有大肘子吗?”
“应该有吧,”猴子打了个喷嚏,又斯哈斯哈说,“这么有钱,这么大个少爷,席面肯定有不少硬菜。”
连容走了几步才注意到,山庄里已经停了不少飞行器还有汽车。
不少穿着黑衣或者白衣的男人女人从里头下来,头顶无一例外打的都是黑伞,脸上戴着黑色墨镜,一个个脚步匆匆神情哀伤,还有个女人一下车就开始擦眼睛,远远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夹着几声听不太清的“你死的好惨啊”之类的哀悼。
连容这个惨剧制造者,抬起手来看,雨点夹着雪花飞进来,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化成了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很像那晚上秦颂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也是这么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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