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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昱侧耳听着雨声,摸过手机打字道:“不麻烦,那明天九点去接你,好好休息,晚安哥哥。”
能否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许明昱提着早餐敲开房门的时候,余白大概刚起床不久,穿着睡衣,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下巴上还挂着水珠。
不慌不忙地用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一圈后,许明昱冲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余白错身把人让了进来,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记得约的是九点……”
“嗯,吃完时间差不多。”许明昱把袋子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两屉小笼包,油条剪成了小段,两颗茶叶蛋还有两碗豆浆,“这家的牛肉小笼包可火了,每天都排队,得亏我开车过来没见风,还热着!”
余白擦了擦脸上的水,上前帮他把早餐摆好,依言坐下:“谢谢。”
许明昱拿起双一次性筷子试图掰开,怎料一使劲,筷子应声断裂,成了一长一短两根。
许明昱啧了一声,把掰坏的筷子放自己面前,另一双还没拆封的递给他:“算了,我跟这玩意儿八字不合,老也掰不明白,哥你自己来吧。”
余白接过,如同教学一般,两只手捏着筷子,随口道:“掰的时候往两边用力,力道均匀些,你刚才就是右手的使的劲比左手大,受力不均才会断。”
说着,他稍微使劲,筷子便轻易从中分成两半。
许明昱不错眼地看着,好像真在学似的。
余白顶着他认真的眼神,面上忽然涌起羞臊,忽然觉得方才的动作真是莫名其妙——谁没事儿干大早上教别人怎么掰筷子?
他飞快地把手中这双换给许明昱,有些尴尬地道:“你用这双吧。”
许明昱没有拒绝,接过来夹了块油条放在他碗里,叮嘱了句:“小心木刺。”
酥脆的油条浸入豆浆,豆香渗透每一寸缝隙,鼓胀的面团顷刻间柔软了下去。
正吃着,余白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徐安。
他接起来,首先涌进耳朵里的是一片嘈杂,而后才是徐安的声音:“你发的消息我看了,就定你说的那家公司,我没意见,委托书……”
话还没说完,那头突然爆发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紧接着有重物落地,徐安的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听筒里只剩忙音。
两人不由都是一惊,余白立刻尝试回拨,可始终无法接通。
“别着急,安姐在医院照顾老太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许明昱安慰道,“手机可能只是摔了,实在不放心找个帮忙朋友去医院看看?”
余白忙打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蓦地犹豫在了当场。
找个朋友?能找谁?
仔细算来他在t市生活了十年,向来两点一线圈子极小,虽然也认识些人,却没有第三个能称得上朋友的。
许明昱冷眼旁观他踟蹰,心中不由隐秘地生出愉悦来,从他此刻的无助中再次确定了自己牢不可破的地位,恶劣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刚想开口,余白的手机便再次响起,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了进来,接通后依旧是徐安。
这次背景挺安静的,可徐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疲惫不堪的沉闷:“没什么事,手机没拿稳掉下水道了,临时借了别人的。”
“嗯。”余白手里捏着张纸巾,无意识揉搓着,欲言又止。
安静的房间里,许明昱听到徐安并未等他犹豫,一件事一件事一件条分缕析地说道:“装修风格就定工业风,设计图画好之后发给我看一下,委托书我等会儿快递给你,明天能到……还有就是,我大概这段时间都不能离开医院了,你就在那边多待两天等乐淇回来吧,房费我给你报销,不然找个短租也行。”
对此,余白没答应,却也无法开口拒绝。
两厢沉默片刻,徐安继续道:“之前我说跟你的那些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许明昱没插嘴,只安静听,茶叶蛋在桌上滚过一圈,蛋壳碎裂松动,他拿起来一点一点剥着,在余白挂完电话后,把一颗光滑干净的茶叶蛋递到他面前,温柔地说:“吃完我们得出门了。”
许明昱收拾桌上的垃圾时,余白翻出衣服准备换。
酒店房间不分客厅卧室,避不了人,但若是躲进厕所,同性之间未免显得刻意,加上许明昱在这方面又有“特殊情况”,基于以上种种余白便只背过了身去。
冬天的棉衣厚重,让人除了高矮之外,分不出胖瘦。
然而余白脱下睡衣之后,露出的宽肩,窄腰,锋利的线条从肋骨往下利落地隐没进裤腰之中,竟与记忆之中的少年大相径庭。
许明昱倏地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荒诞梦境,梦里余白汗涔涔的脸已经换成了如今成熟的模样,可身体却依旧是清瘦的。
而幼年的自己与现在重合,蜷缩进少年的怀抱时,被骨头硌得生疼的感觉仿若昨日。
那个梦让许明昱发现了自己离经叛道的爱意,诞生于对小白哥哥的思念与扭曲的执念,纯粹又单一,万物皆可弃,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
许明昱倚在桌边,目光渐渐由专注变得晦暗,喉结不自觉滚动,一簇不知从何而来的酥麻由脊骨窜上头皮,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刻,余白这具脱离了少年,完全陌生却又无比成熟的身体,让他恍然发现了那隐藏在浓重爱意之下,更为奔腾不息的欲望之河。
那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骨骼都如深深扎根泥土的绿叶枝杈,许明昱就是附生的苔藓,随着他呼吸,陪着他下落,连灵魂都与之共颤。
许明昱一步一步靠近着余白,想知道余白逃走的原因,想要看见终有一天余白发现他身份后脸上悔恨的表情,想要同余白永远相伴……
而现在谎言成了他最好的遮羞布,如果哥哥不是哥哥,是陌生人,是朋友,那他能不能也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呢?
“咔嗒”一声,皮带撞在床头柜的声音猛然打断了许明昱动作,他和余白之间只剩两三步的距离。
余白已经穿好了毛衣,正拿着裤子往腿上套,许明昱看见了他左腿外侧狰狞的伤疤——是许明昱离开福利院之前没有的。
“怎么弄的?”许明昱掐着自己的手心,勉强按捺住胸口的激动,放平声音问。
余白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转过头,许明昱已经蹲下身去,凑在旁仔细察看。
余白想要往后退,拉开距离,却没能如愿。
许明昱伸手抓住他的小腿,余白一个踉跄顺势坐在了床沿。
“手术留下的。”余白把惊呼咽进肚子里,勉强答道,随即发现这个姿势貌似更加不妥了。
他一条腿穿着裤子,一条腿光裸,被半跪在面前的许明昱抓在手里,指腹划过,灼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激得那伤疤似乎活了过来,好像一条蜈蚣蜿蜒而上,顺着膝盖大腿蹿至四肢百骸,余白心跳如擂鼓,轻轻挣扎起来。
许明昱顺从地松了手:“这么大的疤,是生病还是出事故?”
“之前出过车祸。”余白慌忙套上了裤子,敷衍地答应。
好在许明昱只是又盯着那条腿看了片刻,并没有追问,便站起来拿过外套递给他,道:“走吧,该出门了。”
开摄影店所需的相关执照不难办,只是两位老板此刻都不在,光委托书就等了两天,期间余白递交资料,实地测量,两头交接讨论装修方案,办理相关准许证,挑选材料等等事把他忙成了一只疲于奔命的陀螺,每每回到酒店几乎累得倒头就睡。
许明昱一直陪着他,每天早上变着花样买来早饭,吃饱就出门,天擦黑了又送他回来。
余白起先总是把“谢谢”挂在嘴边,还担心这会不会影响许明昱自己的工作。
哪知许明昱笑道:“要是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做,我花钱请那么多员工来干什么?哥,你能不能别老跟我说谢谢?”
“习惯了。”余白说。
许明昱说:“那就改。”
余白被半哄半逼着把客气的话收回肚子里,刚开始还不习惯,随即便累得顾不上,后来时间一长渐渐地竟真戒掉这两个字,甚至偶尔在许明昱问“明天想吃什么的时候”,提出一些类似“豆浆喝腻了,明天喝牛奶吧”的小小要求。
安逸果然是堕落的开始。
然而这天,许明昱将余白送回酒店,忽而略带歉意地开口道:“哥,明天画廊那边有点事我得去处理,陪不了你了。”
余白先下意识皱眉,心中抢先冒出的竟是计划被打乱的不满,反应过来一惊,赶忙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展颜点头道:“没事,你的工作要紧,这些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许明昱发现了这一细节,却没表现出来,语气里满是忧心,道:“不然我把车留给你吧,路上也方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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