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对面的消息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何相宸一愣。

    紧接着，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连带着周身的信息素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逸散。

    聊天界面上，没有任何客套之言，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只有两笔冷冰冰的转账记录。

    【转账：￥20000000】

    【转账：￥6300000】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何相宸脸色沉了下去，他盯着那两笔钱，直接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什么意思？】

    红色感叹号跳出，消息发送失败。

    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他被删了。

    “呵……”

    低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阳台上，何相宸着腰，额前碎发滑落，瞧不见他的神情。

    他将指间的烟头一把按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狠狠碾了碾，火星在黑暗中爆开，然后寂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面消防通道走了过来。

    杨安看到何相宸，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

    刚刚在包厢里，何相宸忽然说要去趟洗手间，结果一去不回。

    杨安本就对跟那群纨绔子弟玩乐没什么兴趣，便主动出来找人，他在洗手间没见到人影，一顿好找，总算是在这露天阳台上看到了何相宸。

    “何总？找了您好久，原来您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然而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弱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何相宸的信息素。

    杨安脚步定在原地，面露骇然之色。

    他是beta，正常来说，只要不是极优alpha，信息素就不会对他产生压制效果。

    可现在，他清晰的感受到一股信息素，正以何相宸为中心蔓延过来，这股信息素里透出的不止是压制，更是一种威胁。

    生存本能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但这微小的一步，根本无法逃离信息素的追袭。

    杨安感觉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缓缓向上提起。

    他双脚逐渐离地，嘴巴微微张大，眼白上翻，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连挣扎踢蹬都做不到。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那股力道骤然一松。

    “噗通！”

    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摔在了地上，氧气重新灌入肺部，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瞳就变得空洞茫然，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何相宸捂着抽痛的额角，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回去。”

    话音落下，杨安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迈着迟缓的步伐，缓缓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

    直到杨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股堵在何相宸嗓子里的痛呼才隐隐渗出。

    他脚步一个踉跄，身体跌靠在墙上，然后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

    精神海此时已掀起狂涛骇浪，狂暴的冲击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他死死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憋着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徐特助发了条消息。

    【十楼阳台，来接我。】

    发完，他手一松，手机“啪”的掉在了地上。

    痛苦啃噬着每一根神经，让他止不住想要就此昏迷过去，可理智又告诉他，一旦他昏迷，最后的防线也将倒塌，精神海彻底失控，他会直接在这里陷入暴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何相宸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徐特助的声音，像是泡在水中。

    “何总！何总！您要控制一下您的信息素，我过不来！”

    “何总，请您保持清醒！”

    徐特助叽叽喳喳个不停，何相宸烦躁至极，想让他闭嘴，然而疼痛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将外泄的信息素收敛了几分，以示回应。

    ……

    车辆以最快的速度，驶向了鑫盈医院。

    医院病房里，何相宸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已然看不出刚刚的狼狈。

    看了一眼监测仪器上的数值，医生皱了皱眉，又拿起一支药剂，给何相宸注射了进去，这是何相宸到医院后，被打的第六支。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涌入身体，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何相宸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打完，医生再看一眼仪器，数值终于缓缓退至安全线以下，这才松了口气。

    他摘下口罩，看向何相宸开口道：“何先生，药剂对您的效果非常有限，而且大剂量注射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就算您是eniga，六支也已经是极限了。”

    何相宸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医生看他这个态度，面色一正，语气也重了一些。

    “何先生，我的意思是药物对您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您要是还想活下去，就需要一个高匹配度对象。”

    这话直接把何相宸给逗笑了，他侧过头，懒洋洋的看向医生。

    “行，你帮我找。”

    医生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

    “即便几率不高，您也应该保持一个积极的态度，最起码的，您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总是生气，您这次的精神海异动，就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的，何先生，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值得您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去发火。”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何相宸又生气了。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惹我生气的人说去啊！”

    医生一梗，憋着气道：“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病房，拿出手机。

    真的是沟通不了。

    他要找让能跟何相宸沟通的人来沟通！

    eniga

    何相宸靠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来医院时已是凌晨，这么随便刷了一阵，天光就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手上投下一道亮痕。

    天亮了。

    “咚咚。”

    房门被敲响。

    何相宸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还带着宿夜未眠的沙哑和不耐。

    “进。”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何相宸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瞥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六点四十。

    他扯了扯嘴角，头也没抬，开口道：“这么早，你跑过来干什么？”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何相宸，而是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听说你发了大火，把自己精神海气出问题了。”

    扯淡。

    何相宸终于放下了手机，抬眼看向来人。

    “你们秦氏旗下的医院，一点患者隐私都不注重吗？我这才来多久，你的眼线就通知你跑来消遣我了？”

    “他只是觉得你实在不好沟通。”

    见何相宸还有力气呛声，精神头瞧着挺足，来人轻笑了一声。

    何相宸有很多狐朋狗友……

    也不对，那些人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一群烘托氛围的必要装饰品，跟“朋友”两个字实在是沾不上边，顶多只能占个一狐一狗。

    能跟他何相宸真正能称得上一声朋友的，顶了天也就面前这位秦家掌权人，秦川辞。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如今何相宸所住的鑫盈医院，便是秦家的产业，也是帝都对eniga性征治疗方面最专业的医院。

    秦川辞目光掠过何相宸身旁那台不断闪烁的监测仪器，瞧着上面刚刚的数值，微微垂下眼帘，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道：“你跟谁发火，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我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最好通知叔叔阿姨。”

    “啧。”

    何相宸发出一声厌烦的咂舌。

    “用不着，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通知了也没用，反倒徒让他们担心。

    秦川辞见他不说，也没有再追问。

    现代社会，大众普遍认知中的人类分为三种性征群体：alpha，beta，oga。

    尽管如今的帝都社会高喊着人人平等，但性征带来的能力差距却是客观存在的，alpha依旧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这是大多数人所知道的常识。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还存在着另一种性征，其力量甚至凌驾于alpha之上！

    他们被称作eniga，在如今的社会，这个词已然只存在于传说故事里了。

    故事里，eniga的数量比oga还要稀少，但每一个个体都拥有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无数能力出众的人会成为他们忠诚的追随者，为他们赴汤蹈火。

    这个故事呢，半真半假。

    eniga确实存在，数量也确实比oga少，但所谓的个人魅力和追随者，那就是狗屁了。

    何相宸第一次接触这个故事的时候还不懂，后来长大了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