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

    向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像以前那样挤兑他，也没有刻意躲闪，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随后将手里的空托盘放回工作台后，就从侧边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向了通道，看样子是准备去收拾那些已经退掉的包厢。

    李青看着向南的背影，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脸颊。

    要说这两天日子能这么和平，除了那个alpha没再有新动作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向南变得异常安静。

    自从两天前，他拒绝了向南让他帮忙打扫卫生的暗示之后，向南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之前小费事件闹得最凶那几天，向南每次从他身边经过，还都要“哼”一下以示不屑。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向南也不找他茬，而且基本不会跟自己待在同一片空间里超过一分钟，为此，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勤勉了起来，以前避之不及的活儿，现在都干。

    这种变化，让李青感到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柳雨送完餐回来了。

    他一拐进工作区，就看到李青盯着通道方向，表情有些诧异，似乎在思考什么，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哥？”

    柳雨上前，伸手拍了下李青的手臂。

    李青回过神，见是柳雨，咧嘴一笑：“咋啦？”

    柳雨朝李青刚刚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口问道：“没啥，你刚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嗷，没啥，”李青老实回答，“就是觉得，向南最近还挺勤快的。”

    听到这个名字，柳雨立马小嘴一撇。

    他走进工作台，把托盘放在指定位置，不以为然道：“得了吧，他这两天安静得跟个什么似的，准没憋好屁。”

    李青闻言一愣：“啊？是这样吗？”

    “昂。”

    柳雨摆摆手，笃定道：“反正我是不信他能忽然转性，变得勤快起来，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哥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就算他找你说话，你也别理他。”

    李青笑了起来，点点头：“我不跟他说话，他现在好像也不想跟我说话。”

    柳雨挑了下眉毛，“那最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其他服务员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工作台上的电脑屏幕安安静静，没有再弹出新的单子，李青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这个点，客人基本都喝着呢，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他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正好趁这个空当去趟卫生间。

    跟柳雨打了个招呼之后，李青便转身离开了。

    柳雨没怎么在意，现在没有新单，手头的活儿也基本干完了，他便也打算摸会儿鱼。

    休息室里被人占满了，他不太想跟其他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便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刷起了手机。

    刷着刷着，一阵“嗡嗡”声响了起来。

    柳雨起初没管，但那嗡嗡声一直不停，搅得人心烦。

    他忍了一会儿后，发现声音还在响，就蹙着眉站起身，左右观察了一下，最后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工作台上摆着的一个手机。

    那手机套着一个最简单的透明手机壳，柳雨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李青上厕所手机没带？

    他走上前，屏幕正亮着，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是“妹妹”。

    柳雨犹豫了一下，没动，想着这是李青的私人电话，他不好接。

    很快，对面似乎是等得不耐烦，挂断了。

    柳雨见此拿起手机，想着等李青回来提醒他回个电话，结果那视频通话就又打了过来。

    这下，休息区里其他几个服务员也有点不耐烦了。

    一个染着金发的服务员靠在墙上，朝着柳雨开口了。

    “诶呀，你接啊！响半天了！”

    柳雨转头瞪了那金毛一眼，心里也觉得一直这么想着不是个事儿，他想了想，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立刻出现在了屏幕里。

    手机那头的女孩儿本来一脸笑意，似乎正准备跟自家哥哥说什么，结果发现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语气也变得警惕起来：“你是谁？我哥呢？”

    柳雨一边在心里默默赞叹李青居然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一边赶紧解释道：“嗷，你好，我是李青的同事，他去上厕所了，手机没带。”

    李好了然点头，脸上的警惕也散去了几分呢。

    她刚准备让这位“同事先生”帮忙提醒李青回来后回个电话，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了柳雨身上。

    柳雨身上穿的，明显是服务员，侍应生制服。

    她哥在当服务员吗？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李青到底在哪儿上班，之前问过，李青也只是含糊回答，让她还挺好奇的。

    但很快，她看到了柳雨左胸上一个小小的标志。

    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金色皇冠刺绣。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睛，凑近了屏幕一些，仔细看了看。

    当她确定那个标志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之后，整个人都惊了，音量瞬间没控制住，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哥在圣鑫会所上班？！”

    这一声吼，直接把柳雨吼懵了。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随即，又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左胸前的会所标志。

    这下他反应过来了，李青压根没跟家里人说自己在圣鑫上班！

    那一瞬间，关于圣鑫的种种传闻，如同潮水般涌现在柳雨的脑海里，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结结巴巴的否认道：

    “啊？不是，你，你看错了，我们这儿就是个普通饭店，普通饭店。”

    李好信他个鬼！

    何相宸：小白脸！

    李好是个不温不火的自由小模特，圈子不大，听过的见过的腌臜事却不少。

    圣鑫会所是什么地方，她很清楚，或者，她应该称呼那里为“金主窝。”

    身边有不少和她一样处境的模特，为了获得更好的资源和机会，会主动去圣鑫当接待员，李好尊重他们的选择，但她自己对那种地方向来是敬而远之。

    她了解李青了，一下就猜出来李青八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用高薪忽悠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李青，她也绝不同意李青在那里上班。

    环境最能改变一个人。

    那种地方，你要么被同化，要么就被伤害。

    那里不适合李青。

    一想到自家哥哥，有可能在那种龙潭虎穴里被人占便宜了，李好就气得心口疼。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柳雨，连句再见都懒得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柳雨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最终只能痛苦的闭上了眼。

    完了，瞧李青妹妹最后那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根本没相信自己的谎言。

    不一会儿，李青从卫生间回来了。

    他一进工作区，就看到柳雨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顿时有些担心，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柳雨嘴唇动了动，抹了一把脸把手机塞回李青手里。

    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靠墙休息的几个服务员里，那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就一脸幸灾乐祸的开了腔，替柳雨解释起来。

    “李青啊，行啊你，没跟你妹说在圣鑫上班啊？人家刚刚打视频电话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

    刚刚柳雨和李好的对话，服务员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青的表情瞬间变了。

    柳雨一脸抱歉，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愧疚。

    “哥，对不起，你手机一直响，我怕有急事就接了，本来想告诉她你不在，让她等会儿再打，结果她看到我制服上的标志了。”

    李青闻言，脸上显出几分苦意。

    但他并没有责怪柳雨，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不怪你，反正……我再干一个月也就不干了。”

    他这么说着，解锁了手机屏幕，一眼就看到了李好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妹妹：哥，明天的时间改一下，我们中午12点集合，正好一起吃个午饭再去玩。】

    消息内容平平无奇，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青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想给李好打个电话解释，可指尖悬在通话键上，又不敢打，他心里发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磨蹭了半天，李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算了，还是等明天见了面，当面跟妹妹说清楚吧。

    第二天。

    李青怀着忐忑的心，骑着小电驴，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李好公寓楼下。

    他刚停好车，就看到公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