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站在人群外围，揉着自己被打到的地方，嘶嘶抽着冷气。

    瞧着自己插不上手，视线下意识往何相宸那边看了看。

    却发现对方正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瞧不出情绪，只是目不转睛。

    李青捂着脸的手默默放下来了，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下意识避开了何相宸的视线。

    大概是何相宸有“前科”，即便李青已经单方面断定对方对自己没兴趣了，可被这么一直盯着看，还是会忍不住心生猜忌。

    他有点待不下去。

    眼看现场已经不需要他帮忙，李青抬脚就准备开溜，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何相宸好像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他心脏一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转过身，假装没看见，拔腿就想跑。

    但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这下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李青表情痛苦了一瞬，随即慢吞吞转过身，果然正是何相宸，对方站在他身后，神情冷淡。

    李青心里发毛，紧张地开口。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何相宸没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李青刚刚被打得有些红肿的半边脸上停留了一秒，眉头蹙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抹烦躁之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直接递到李青面前。

    “小费。”

    “啊？”

    李青懵了。

    他看看何相宸，又看看对方手里那沓钞票，眼神古怪。

    之前对方给他小费，还能说是他端盘子端得好，服务周到，可现在他啥也没干啊，怎么还要给他小费？这可不合规矩。

    他连忙摆了摆手拒绝。

    “我也没干啥，不能收您的小费。”

    何相宸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刚才拦人不算工作？谁说你没干啥了？”

    他把钱又往前递了递，命令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去买点药，买贵的，别整个便宜货，一点用都没有。”

    李青闻言一呆。

    错了，他不会去买便宜药的，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打算买药。

    这种伤，有没破，放着自己就好了，还用得着涂药？

    他扯了扯嘴角，还想再拒绝。

    何相宸见他表情，就知道李青想说什么，最后的耐心也告罄了。

    他眼睛微微一眯，语气也冷了下来。

    “怎么着，瞧不……”

    “瞧得起瞧得起！”

    话音未落，李青已经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沓小费，紧紧攥在手中，还畏缩的瞅了何相宸一眼，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又找他麻烦。

    见他这副怂样，何相宸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最后瞥了一眼李青那红肿的脸颊，从鼻子里不屑的“呵”了一声，径直离开了。

    李青拿着那沓小费，抓了抓后脑勺，到底也没想明白这是个什么路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何相宸已经进了电梯，自己现在过去绝对不会撞上，这才松了口气，往电梯方向走去。

    回到工作台的时候，柳雨还在角落里蹲着刷题。

    李青也没去打扰他，自己找了个角落蹲下，开始划水，偶尔电脑提示音响了，他就出去跑一趟，送送酒水。

    没过多久，金毛和一众处理完事情的服务员也回来了，他喝了口水，见李青坐地上，绘声绘色的把那两个醉汉的后续八卦告诉了李青。

    原来那个花衬衫的老哥是被戴了绿帽，奸夫就是他那个跟他打架的，俩人之前还是“好兄弟”。

    这件事本来包厢里还有第三个人知道，结果大家酒喝多了，那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把这事儿给捅了出来，花衬衫本来就喝了不少，一听这惊天噩耗，当场怒急攻心，这才不顾场合的大打出手。

    李青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配合地发出一两声惊叹，众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磨着后半夜漫长的时间。

    等到凌晨四点多，李青感觉肚子饿了，便跑到员工休息室，从自己的柜子里把带来的包子拿了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叮”的一声，包子热好了。

    李青拿出来吹了吹，顾不上烫手，三四口就解决了一个。

    热乎乎的肉包子下肚，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他心满意足地拿起第二个，刚咬了一大口，就听到电脑提示音响了。

    李青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正好就在休息室门口，也懒得再叫别人，顺手就拿起旁边备用的托盘，将客人点的酒水放好，端着走了出去。

    出事

    电梯门缓缓合上，平稳上升。

    李青端着托盘站在里面，嘴里还残留着肉包子的余香，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那两个。

    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把包子也一并带了出来。

    这……

    李青左右看了看，电梯里光可鉴人，根本没地方藏。

    李青只能将包子裹着塑料袋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圣鑫会所的制服剪裁修身，口袋也做得小，塞进两个拳头大的包子实在有些为难。

    其中一个包子大半个都还露在外面，鼓鼓囊囊的，要不是有塑料袋兜着，估计早就掉地上了。

    李青想了想，干脆把塞进裤腰里的衬衫下摆扯出来一些，松松垮垮垂着，刚好盖住了那个包子。

    先这么凑合着吧。

    他心里嘀咕，这会儿也不算忙，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正好撞上张琛检查仪容。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电梯门打开，九楼走廊上安安静静，没什么人，他十分顺利就将酒水送进了指定包厢。

    包厢里的客人已经喝到了后半场，三三两两瘫在沙发上，连负责接待的服务员都有些晕头转向。

    李青放下酒水后，就默默退了出来，心里估摸着，再过不久，这里可能就要退房打扫了。

    这么一想，待会儿就要进入退房高峰了，又要忙起来。

    他得趁着现在这点空闲，赶紧把肚子填饱才行。

    李青拿着空托盘，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随后又左右张望，准备寻找一个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的绝佳干饭地点。

    在走廊里转悠了半天，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公共卫生间附近一处拐角。

    也不是他口味独特，非要选在这种地方。

    实在是这整条走廊上，监控探头几乎无死角覆盖，也就卫生间门口这片区域是个盲区。

    好在圣鑫会所的厕所卫生标准要求很高，空气里没有什么异味。

    李青本就不是什么讲究人，他猫着腰溜达到那个墙角，确认四周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他那剩下的包子，就准备解决掉。

    肉馅的香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满足的咀嚼着，正准备再咬下一口，将这个包子彻底消灭时，不远处的卫生间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却一下就传入了李青耳朵。

    李青身形一顿，连带着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像只被惊动了仓鼠，鼓着腮帮子，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操……”

    一声压抑的低骂隐约传来。

    李青眨了眨眼，把手上剩下的包子重新塞回口袋，然后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随即小心翼翼朝着卫生间那边挪了过去。

    “你好？”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李青又靠近了些。

    随着距离的缩短，一股熟悉的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李青脚步停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脸。

    犹豫了两秒，李青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何先生？”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但这一次，他清楚听到了几声痛呼，像是被刻意压制憋在胸腔里的那种声音。

    出事了！

    李青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快步跑了过去。

    一拐进卫生间，不用多走几步，他直接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何相宸背靠着拐角处的墙壁，整个人坐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张俊美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李青吓了一大跳。

    “您没事吧！”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搀扶何相宸。

    可走了几步后，却莫名感觉到一阵胸闷气短，手脚似乎也有点发麻，难以迈出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神色惊疑不定。

    察觉到有人的靠近，何相宸缓缓掀起眼皮，模糊的视线晃荡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将李青那张脸孔纳入眼帘。

    他眉头蹙了起来，呼吸带着颤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滚一边去。”

    疼痛极大损耗了何相宸的力气，以至于他这句警告听起来都微弱得像是在呓语。

    李青压根儿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