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凝固，李青颤抖着手，猛地捂住了嘴，才没有让惊叫声冲出喉咙。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做的那个噩梦。

    梦里，隐藏在黑雾下的变态褪去伪装，变成了何相宸的模样，最后又和何相宸重叠在了一起。

    他以为是自己受了何相宸惊吓才会做那种梦，以为梦什么的都是假的，但没想到事实居然就是如此！

    眼泪又控制不住在眼眶中聚集，如果真相是如此，那么当初在医院，何相宸有什么脸跟他那样说？他凭什么承接自己的感激？

    假的，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骗局！何相宸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一股反胃感猛地从胃里冲上喉咙，李青再也忍不住，一把关掉视频，踉跄着冲到垃圾桶前，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酸涩的胃液灼烧着食道，眼泪跟随着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砸进垃圾桶里。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疯狂干呕着，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能洗刷掉心中的恶心和屈辱。

    手机还在响动，卓野的嘲讽还在继续。

    【卓野：怎么样？好看吗？是不是很惊喜？】

    【卓野：你就是个玩物，懂吗？人家玩腻了，就一脚踹开，现在回头找你，不过是觉得你这个玩具还有点意思，想再玩玩罢了。】

    【卓野：我说，你现在该不会已经傻乎乎的跟他回去上床了吧？】

    李青：拜拜：）

    李青靠在墙角，恶心感渐渐平息，手脚发软。

    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卓野那些扰人的消息，他一个字也没再看。

    他觉得脏。

    不仅是那个视频画面脏，连带着何相宸这个人，何相宸说过的那些话，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什么eniga，什么精神海暴动，什么高匹配度对象。

    何相宸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恐怕又是一场脱口秀，他差点就信了。

    李青双目无神盯着地板，许久，才扶着墙壁缓慢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

    李青眼眶红肿，眼球里布满血丝，从宴会结束到现在，他一直在哭，感觉把前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出神。

    他只是个从乡下来的beta，没文化，没背景，只想赚点钱给妹妹当彩礼，结果遇上了这种破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恋爱这种东西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撇开视线，李青不再看镜子里那张窝囊的脸。

    打开花洒，水流当头浇下，李青闭上眼，试图冲洗掉满身郁气。

    同一时间。

    一条巷子里，卓野蹲在垃圾桶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眉头死死拧着。

    “玛德，看到视频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卓野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他早就把视频发出去了，还附带了一大堆嘲讽的话，本以为李青会气急败坏地骂回来，或者崩溃大哭，结果对面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恼火着，巷子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黑衣男人走了过来。

    卓野一抬头，脸上的不耐瞬间无影无踪，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迎了上去。

    “哥，您来了。”

    卓野把手机屏幕亮过去：“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那个视频发给李青了，但这小子自己装死不回我，这应该不关我的事吧？”

    他谄笑着，却见男人表情冷漠，看都没看他手机一眼。

    卓野脸上的笑渐渐僵了下去，眼中多了些忐忑。

    李青和何相宸吃饭这件事，他当然没有看到，至于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以他这种层级，更是不可能打听到。

    他能给李青发这些东西，纯粹是因为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指示。

    男人让他给李青发个视频，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

    自从网暴李青事件被公司查出来之后，卓野就被暮光星云彻底雪藏了。

    接不到一丁点资源，连个通告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之前那点积蓄生活，但他以前就是赚一点花一点，根本没存下什么钱，眼看着钱越来越少，每天都很焦虑。

    如今发条视频就能拿二十万，还能顺手踩一脚李青，他当然十分乐意。

    但要是对方反悔不给钱呢？

    卓野偷偷打量了男人一眼。

    这是个alpha，比自己体格强壮，眼神冷厉，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肯定打不过。

    卓野眼神一阵变幻，就在他即将说服自己算了，毕竟能恶心李青一把也不亏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

    “这是答应你的。”

    男人把手里一个黑色帆布包扔了过去。

    卓野面上一喜，慌忙接住，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

    拿到钱，卓野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男人，嘿嘿一笑道：“我就不数了，相信大哥不会骗我的。”

    男人神色不屑，转身就要走。

    看他要走，卓野没忍住，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哎，哥，视频里搞李青的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啊？”

    闻言，男人脚步一顿，转过头，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该问的别问。”

    alpha信息素夹杂着警告压了过来，卓野吓得一个哆嗦，立马点头称是。

    男人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巷子。

    卓野见状也不多想了。

    管他是谁呢，反正钱到手了就行。

    随即紧紧抱着装满现金的包，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跑开。

    男人走出后巷，故意绕了些路，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坐了进去。

    “少爷，安排好了。”

    后座上，杨安靠着真皮椅背，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

    见他心情不错，男人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真的就这样放那小子走了？”

    杨安闻言，神色淡然的瞥了车窗外一眼。

    “现在不能动他，找个机会吧。”

    卓野再怎么不堪，也是暮光星云的艺人。

    而暮光星云是方月涵的，就冲着这一层浅薄关系，杨安对卓野这个人，也得慎重对待一下，不能随便让人人间蒸发，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李青……

    也不知道李青看到那个视频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杨安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明面上确实没法直接动李青，毕竟何相宸把人护得紧，但如果是李青自己受不了刺激，主动离开呢？

    杨安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点李青的。

    他勾了勾唇角，挥了下手。

    车辆启动，疾驰而去，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夜过去。

    李青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

    面上没多少困意，他揉了下酸胀的眼睛，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关莉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莉姐：这边我已经跟上面汇报过了，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你是跳槽去别的公司，那么就要支付违约金，但如果你不从事艺人工作的话，违约金可以不用支付。】

    【莉姐：你确定你是不干了对吧？】

    看到这条消息，李青眼神动了动。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追问一下为什么条件这么宽松，公司怎么会这么好说话，但现在，他连半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

    不管这是何相宸在背后给他开的后门，还是上层真的大发慈悲，他都不想管了。

    能不赔钱最好，他没必要为了什么骨气，把自己背上一身债，弄得那么难堪。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李青回复得很干脆。

    【嗯，谢谢莉姐，我确实不干了。】

    【然后公寓也收回去吧，我回老家了，今天就走。】

    李青……走了。

    发完消息，李青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起身洗漱，动作麻利的拉出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随后便直接拎着箱子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李青直奔火车站方向出发。

    ……

    暮光星云。

    关莉看着手机上回复，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快就走？】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但等了几分钟，李青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关莉有些无措，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方月涵正坐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察觉到关莉的视线，她抬起眼皮看过来。

    “走了？”

    关莉点点头：“是，李青说今天就回老家，要把公寓退了。”

    方月涵闻言，点了点头，最后收回了视线，将文件拿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那就走吧。”

    关莉目送着方月涵离开，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