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最语塞：“……承上启下？”

    许无声转身就走。

    “哎呀，开个玩笑嘛！”

    宋最嬉皮笑脸在后面追着他。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有人要害我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鳖孙。

    严格？我还严肃呢。

    两人并肩上了过四岔路的天桥。

    这个时间点，城管早下班了，正是赚外快的时候。

    桥上有不少摆摊的商贩。

    大多是卖手工艺品的。

    他们路过一个卖毛线娃娃的。

    宋最就停下了。

    蹲在摊位前挑选。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

    人很削瘦，微长的头发花白凌乱。

    他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个篮子，皮肤皱巴的手动作翻飞，正在织粉色毛线小衣服。

    视觉反差很大。

    宋最挑了四个圆圆胖胖的。

    背带裤小兔子，龙猫，出蛋壳的小黄鸭，皮卡丘。

    许无声微顿，想起他那满屋子的娃娃，就是这种。

    宋最语气温柔地问老板：

    “大爷，多少钱一个啊？”

    老板抬头，连忙回答：

    “大的100，小的50。”

    宋最随口道：“有点贵了呀。”

    “真心想要，给你算便宜点。”

    宋最：“我觉得我不太真心。”

    许无声：“……”

    老板愣了愣。

    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后，不真心的宋最付了300块钱，原价买了一个大的，四个小的。

    娃娃种类本就不多，他多拿了个小黄鸭。

    老板抬手扶着老花镜，眯着眼问：“小伙子有点眼熟啊。”

    宋最厚颜道：“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吧。”

    老板点点头：“是挺不错的。”

    许无声：“……”

    一老一少商业互捧完。

    终于分开。

    许无声不解，比手语问：

    ［你不是有很多一样的吗？为什么还买？］

    宋最边走边小声解释：

    “这个爷爷的伴侣得了绝症，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他们是同性夫夫，没有孩子。

    伴侣生病时，他就出来卖毛线娃娃，坚持了半年，人还是走了。

    他现在只记得爱人还在医院，等着他赚钱救命。

    白天还会去卖花和气球。】

    许无声顿住。

    心情有点复杂。

    ［你怎么知道？］

    宋最感叹：“去年我跳舞扭了脚，去市医院遇见的。

    他每天早上都去医院要交钱。

    被人劝回来了，下次还去。

    那里的保安大爷，现在天天就专门劝他呢。”

    宋最说完鼻子有点酸，轻轻抽了抽。

    许无声注意到。

    暗暗惊讶。

    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他抬起一只手，试探着想拍拍宋最的肩膀。

    结果下一刻。

    对方就捧着几个娃娃，展示给他看。

    言笑晏晏：“我可不是同情老板才故意买的，是真的很喜欢，它们都非常可爱。”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就勉强忍痛割爱，送你一个。”

    许无声看着他的笑脸出神。

    这家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眼里还含着泪，亮晶晶的。

    脸看起来好像很好捏的样子。

    坏了，有点可爱。

    许无声的手蠢蠢欲动。

    好在自制力强，忍住了。

    他视线下移。

    宋最的唇非常好看。

    是特别标准的型，嘴角总是自然上扬着。

    唇珠饱满，看起来很好亲……

    许无声喉结滑动一瞬。

    宋最见他发呆，不由唤道：

    “许无声，你咋了？”

    许无声猛然回神。

    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快速低头，从宋最手里，揪起一个蛋壳小黄鸭。

    掩饰性地闷头往前走。

    宋最见他真要，眼睛霎时又亮了好几个度，一个劲儿傻乐。

    满脑子都是：有戏有戏！

    顿时忘了悲伤的爱情故事。

    跟着许无声下了天桥。

    两人继续往回走。

    大树下的巷子口，现在已经围了不少路人。

    边上还停着三辆警车。

    宋最很是心虚。

    下意识往许无声背后躲。

    许无声：“……”

    不是混白社会的吗？

    之前打人那么凶，现在还会怕？

    宋最确实有点怂。

    不然就不会“肇事逃逸”了。

    他大学这几年都挺乖的。

    没打过架。

    以前别人惹他被揍，也没见有谁报警的。

    他现在要是被抓，怕是审都不用审，警察一套话就全招了。

    万一再被判个“防卫过当”的罪，又让赔医药费。

    那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存款，恐怕保不住。

    希望那群混混能自觉点。

    宋最悄悄问许无声：

    “我要回去了，你呢？”

    许无声淡淡看了人群一眼。

    比划道： ［我的车在前面，先过去。］

    宋最乖乖点头。

    两人假装路过巷子。

    走到许无声的车边后。

    宋最见他弯腰，从副驾上提出一个大袋子递给自己。

    然后比手语解释：

    ［还你睡衣和拖鞋。］

    “哦哦。”

    宋最懵懵的接过，将自己手上的娃娃，都塞进袋子里装好。

    对面就是步行街。

    他纠结，要不要请许无声去他那里坐坐。

    又觉着直接说“去我家坐坐吧。”

    目的性太强了。

    换个说法怎么说？

    去我目的性不强的家坐坐？

    他摇摇头，挥手告别：“那我先回去了，许无声，再见。”

    不料。

    许无声忽然打手语问：

    ［你为什么拉黑我？］

    宋最僵住：“……”

    完蛋，他都忘记这茬了。

    “啊……那个……我不小心点错了，哈哈哈。”

    许无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加入黑名单”那个按钮，可不在界面上，谁能不小心点错？

    只会深思熟虑或者冲动而为。

    宋最支支吾吾道：“……我那是睡懵了，黑错的……”

    许无声挑眉，站着不动。

    然后呢？

    宋最眼神闪烁：“意识到拉错人后，我很快就把你放出来了，真的！”

    许无声拿出手机，现给小呆子发了个句号，确定没有红色感叹号后，这才信了。

    比划道：［回去吧。］

    “哦。”

    宋最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鼓起勇气当面问：

    “许无声，我以后……可以继续追你吗？”

    许无声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听宋最“哎哟”一声，一溜烟跑了。

    他扭头，看着对方冲过人行道，然后站在对面街上，远远给他挥手拜拜。

    许无声默然无语：“……”

    这小呆子到底什么毛病？

    问完就不能好好等人回应？

    竟然见绿灯快结束就跑了。

    差那十几秒的时间吗？

    许无声用力捏紧手里的毛线娃娃。

    ……软软的，还挺好摸。

    他忍不住反复捏了几下。

    见宋最进了步行街，无奈地把小黄鸭揣进兜里。

    转身又往天桥走。

    那位卖毛线娃娃的老头还在。

    他毫不犹豫，过去把剩下的娃娃全买了。

    才这么点儿时间的工夫。

    人家已经不记得他了。

    许无声觉得奇怪。

    说老头记性差吧，他还记得自己有个爱人。

    说不差吧，又不记得爱人已经去世了。

    许无声的共情能力其实很差。

    也不是喜欢毛线娃娃。

    只是见宋最买，他也莫名其妙的想买。

    许无声重新回了车边时。

    往巷子那里看了一眼。

    警车已经走了。

    他上车后，把装毛线娃娃的袋子放在副驾座，点开微信。

    再次发消息回复宋最的问题。

    【那是你的自由。】

    很好，没出现感叹号。

    那小呆子这次没再拉黑他。

    许无声启动车子离开。

    眉眼舒展柔和。

    另一边。

    宋最刚洗漱完，看见他的消息后，兴奋得摔到床上打滚。

    许无声愿意让他追哎！

    他激动了半天。

    想回复，又不知道回什么。

    许无声的性格，应该不喜欢话多啰嗦的。

    宋最斟酌五分钟，选了个猫咪脸红表情包发过去。

    又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