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操劳过度昏倒了，医生说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好休息就可以。”

    听见这些，杨傲的心里有些难受。

    提着水果的手将上面的塑料扎花捏出声响。

    许迎欢见他表情不对劲，伸手拍拍杨傲的肩膀：“把东西给你爸爸放进去吧？”

    她的用意很明显，想让杨傲与杨万钧单独相处。

    顾译很有眼力见，把手里的补品递到杨傲手里：“替我问声叔叔好。”

    江随野紧随其后：“我也是。”

    许迎欢被这几个孩子的紧张逗笑：“好了，知道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平时也很照顾小傲……”

    “应该的阿姨。”

    杨傲提着东西独自走进病房，床上躺着的男人还醒着。

    只是在看见进来的人是他时，冷哼着把头挪到另一边去。

    瘦了。

    杨傲看见这老头子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以前还有些啤酒肚微微发福的样子，如今身子套在病号服里都有些空荡松垮。

    脸色也憔悴了。

    头发变白了。

    杨傲没再看，把水果放到床头柜，补品放到旁边的地上。

    他走到床边，伸手给老头把掉到地上的那半边被子捡起来，重新摆正盖在他身上。

    两父子谁都不愿意开口先说话。

    最终还是杨万钧败下阵来，冷哼一声：“你还想得起来来看我。”

    又在犟嘴，说些不太好听的话。

    杨傲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拉了张凳子在他床边坐下。

    “爸。”

    他喊出这个称呼时，床上中年男人的手指动了动，但依旧没把头转过来。

    “明天我替你去公司，你好好休息。”

    这句话出来时，杨万钧很快就把头转过来，他看着杨傲，眼神里都是惊讶。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句话，杨傲会主动说出来。

    两个人静静对视几分钟，杨万钧把脑袋摆正，直直看着天花板。

    “被那个穷小子抛弃了？”

    没想到杨万钧会提这茬，杨傲都忘记自己要做出什么反应。

    他愣了几秒。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杨傲不愿意提这个名字和话题，也生怕杨万钧提出来。

    “哧。”

    杨万钧从牙关挤出声笑来。

    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最明白，这个态度，八成就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是我阻止你，我最明白这样的人图的是什么，你说，连自己生活都过不去的人，你指望他能对你有几分真心？”

    “爸爸也是为了你好，找个家庭差不多的，婚姻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你好歹能图点什么。”

    杨万钧又开始念叨。

    这些话杨傲都不太想听，只是自顾自从水果篮子里拿出颗苹果站起身：“我去洗水果。”

    说完，他转身走进洗手间里。

    他没敢告诉他爸，谢聿柏不是穷小子，而是鼎鼎有名的谢家少爷。

    自己生活过不去的有没有真心，杨傲不知道。

    他只知道，谢聿柏这样的人，应该没有。

    否则也不会那么久，还是没能将他紧闭的心门打开。

    这期间有什么缘由杨傲已经不想知道了。

    洗完苹果，杨傲回到病床旁边给杨万钧削苹果皮。

    中年男人已经半靠起来，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苹果，眼里的情绪复杂。

    两父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过。

    每逢相聚，必定是争吵最多。

    “你能懂事就最好了，公司的事情……我早就想要交给你。”

    “杨家未来要靠你这个年轻人了，我也老了，干不动了，也干不了一辈子。”

    杨傲只是听着，没有回答。

    等人吃完苹果，他把垃圾桶拿起来让人把苹果核丢进去。

    杨傲把垃圾桶放下，站起身子：“爸，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你本来就是杨家少爷

    得知杨万钧没事，江随野和顾译都回去了。

    许迎欢在病房外对杨傲说，让他回家里去住，被杨傲拒绝了。

    他现在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会。

    打开酒店房门，杨傲走到床边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很久没有拿出来，显示电量不足。

    他从行李箱里面拿出充电线插到床头柜上面，这才发现收到来自徐霖的消息。

    那个年轻实习生。

    【徐霖：听说哥你明天要来上班啊？】

    【徐霖：我也是才知道你是杨总的儿子，你怎么当时没说呢，我还在你面前说了那么多……哥，你别放在心上。】

    小实习生战战兢兢。

    仿佛背地里说领导坏话，转头发现领导站你身后的可怜牛马。

    【a：你当我是个实习生就行。】

    【a：明天见了。】

    杨傲没有过多说很多，而是隐晦地安抚了几句。

    退出与徐霖的对话框，谢玉的消息又有很多条未读。

    最后那条只能显示出一半来：“难受。”

    这两个字让本想忽略掉消息的杨傲立刻点了进去。

    【小玉：我知道我不应该发信息给你。】

    【小玉：但我忍不住，杨傲，你能不能回回我？】

    【小玉：我太难受了，总是想睡觉。】

    【小玉：我有按时吃药。】

    【小玉：但还是很难受。】

    只是扫过这些消息一眼，杨傲的眼眶几乎是瞬间酸了，他偏开头不愿意再看。

    捏着手机的骨节泛白。

    他分明已经跟谢聿柏说了结束，对面这个人却好像听不懂一样，还在源源不断给他发这些消息。

    杨傲强迫自己硬下心来。

    对这样能够欺骗自己那么久的人，完全不需要那么在意。

    可原本应该关闭手机的手却迟迟无法作出动作。

    杨傲从唇里深深吐出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个对话框上敲下回复。

    那个时候，谢玉还只是谢玉。

    “去医院。”

    这三个字被杨傲删除。

    “和我没关系。”

    这几个字也同样被他删除。

    关心他，对自己太狠。

    说狠话，他对顶着这个名字的谢聿柏下不去手。

    最终，杨傲一字一句敲下他此时此刻最想要人做的事。

    【a：谢聿柏，回a市也好，出国也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发出这句话，杨傲不敢看对面的回复，手机如同烫手山芋被他丢下。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了。

    ——

    次日杨傲很早便醒了。

    醒来的时候整个脸有些浮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杨傲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换上，洗漱完后使劲用冷水扑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开着车到公司楼下，他在旁边咖啡店里买了杯美式才上楼。

    出来迎接他的则是杨万钧那位助理。

    刘岩还是穿着那件黑西装，脸上戴着黑框眼镜，见到杨傲时用中指推了推：“小杨总，那么快又见面了。”

    他话里有话。

    杨傲仿佛看见一个邪恶助理在背地里狂笑：“哈哈哈，终于落回我掌心了，就知道你早晚都逃不过去。”

    他瞬间想起那段时间被强制加班的经历，汗毛瞬间竖起。

    “是啊，又见面了。”

    刘岩微笑着带路：“座位我都给您收拾好了，桌子上摆的文件都是今天需要看的，小杨总应该没有忘记吧？”

    “都是之前学过的内容。”

    他特意强调“学过”两个字，隐隐的威胁感。

    好像只要杨傲回答“忘记了”，他就会立刻变身成皮鞭助理，小发雷霆。

    “没忘。”

    杨傲虽然不爱学习，但悟性还可以，记性也还可以。

    刘岩松口气：“那就好。”

    进办公室时，林秘书林夏恰好走出来。

    她眼睛扫到杨傲手里拿着的美式咖啡，有些惊讶：“小杨总，我刚刚给您泡好了咖啡，要不要我给您拿出来？”

    “没事，放在里面吧，谢谢。”

    林夏点点头：“不用谢，是我该做的。”

    杨傲走进办公室，把美式咖啡顺手放在电脑旁边。

    他环视一圈这熟悉的房间，以及身后那扇落地窗。

    能够直接从上面俯瞰下面所有建筑。

    “小杨总，文件需要早上处理完，麻烦您了。”

    刘岩在身后出声打断他说的话。

    “那我就先出去忙了，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

    杨傲收回眼神，淡淡应了声。

    他坐到办公桌前翻看桌上那两叠比较厚的文件，检查无误后才在最下面签上名字。

    持续不断工作到中午，文件也正好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