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部门里的人都在猜他是不是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苏瑞南到底是干了什么事，才会被这样查？

    杨傲比较关心他会不会影响到公司，毕竟公司是他爸的心血，总不能被人毁了。

    心里有很多疑惑，杨傲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淡淡笑着：“你在哪听的八卦？”

    徐霖摇头晃脑：“反正我们组的人都不喜欢他，走了最好，就是杨总有点惨了，据说两个人之前还是合作伙伴。”

    “希望不会受影响吧……”

    ——

    希望不会受影响吧。

    这句话直到杨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在耳边回响。

    刘岩恰好此时走进办公室，给他送来杯水：“休息一下再继续看吧，您的脸色更难看了。”

    过去两个小时，杨傲的唇色都开始泛白，脸上还有浅浅的红晕。

    任谁看，这都是生病了。

    杨傲抬起头问对面的助理：“你听说过苏部长的事情吗？”

    刘岩被问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了小杨总？”

    “我在想我爸知不知道这些事。”

    刘岩听后沉默片刻。

    “小杨总不需要担心，杨总心里有数的，您还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先最好。”

    杨傲知道这个刘助理嘴巴严实得很，便没有再问。

    他等人出去后把面前的水一饮而尽，杯子放到桌上发出闷响。

    杨傲拿起上午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看着。

    他现在还剩下三个文件没看，杨万钧入院后需要处理的事情莫名增多，还有一部分公司的合作合同需要处理。

    杨傲这个半桶水处理起来是真的痛苦。

    更何况他现在完全难以集中精力，太阳穴隐隐约约刺痛，眼皮也很重。

    杨傲撑着脑袋往后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仿佛在他眼前开始跳舞。

    甚至那些字都开始跃出文件，跑到桌子上手拉着手跳篝火舞。

    像吃了云南菌子。

    杨傲深吸一口气，用手摸摸眼睛。

    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烫人，杨傲这才发觉到他身体已经十分严重了。

    尾椎的地方格外疼痛难忍，呼出的气息灼烧着唇边的皮肤。

    “刘助理。”

    杨傲在办公室里喊了句，或许是太小声，刘助理并没有听见。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给门外的林夏打去电话。

    “小杨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让刘岩帮我叫辆车去医院。”

    杨傲的声音很模糊，他用尽力气让自己咬词清晰。

    林夏立刻回复：“好的，您稍等。”

    等到刘岩和林夏进办公室时，两人发现坐在位置上的杨傲早就趴到了桌上。

    他的脸朝下埋在两只手臂里面。

    “小杨总。”

    “小杨总！”

    刘岩去扶他才感觉到手下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也非常滚烫。

    他转头对着林夏说：“帮我扶一下。”

    林夏慌慌张张跟着刘岩一起来搀扶这位不太省心的小杨总。

    她也被这温度吓了一跳，扶着人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大小杨总都进医院……”

    ——

    “夫人，我们就先回公司了”

    刘岩对着病房外站着的许迎欢点点头。

    林夏也紧随其后：“许夫人，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许迎欢也没有留他们，只是感谢两人把儿子送来医院，说等杨万钧出院后请两个人吃饭。

    人走后，许迎欢才脱力地坐到医院走廊外的长椅上。

    她最近被家里鸡飞狗跳整得精力全无。

    许迎欢是个很怕变动的人，杨傲和杨万钧都是她最重要的人，这一下子全部倒下，弄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许迎欢越想越后怕，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给人打电话：“喂。”

    “嗯，你收拾好，我明天带着家里的王阿姨去趟山上寺庙，求求平安符。”

    “还有让王阿姨今天晚上煲点汤带来医院，下点药材进去。”

    许迎欢嘱咐着电话那头的管家，把需要带的东西都给列出来。

    她的注意力都在电话里，完全没注意到杨傲的病房门外不远处站着位男人。

    谢聿柏远远看着。

    那头的许迎欢打完电话后，被医生叫住。

    两人边讨论事情边从面前路过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走廊边上站着的谢聿柏。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两个人走远，才缓缓来到那扇病房前。

    透过玻璃窗，谢聿柏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杨傲紧闭着眼，看起来在沉沉睡着。

    睡着就好。

    睡着了，他才能进去看看他。

    换他来照顾杨傲

    病床上的人穿着宽宽大大的蓝白色病号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他的被子没有盖好。

    谢聿柏缓缓来到床边，用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被子扯到胸口才将人的手放回被子上。

    他的手背扎着吊瓶，上面的皮肤被空调吹得有些冰凉。

    手背上还细细密密布着青紫色的血丝。

    谢聿柏站在床边垂着头看他的脸。

    他极少见过杨傲这副模样。

    在酒店门外的杨傲对他吼着，歇斯底里。

    才过去一天，他就这样病怏怏躺在床上，嘴唇泛白。

    杨傲的眉心的褶皱很深，似乎有很多浓得化不开的心事。

    他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潮红，额头也挂着细汗。

    谢聿柏看了会，伸出手按在他的眉心。

    他的拇指按在他的眉头，用很轻的力道打圈揉搓，试图抚平他的皱褶。

    “嗯……”

    杨傲从喉间溢出声不太安稳的闷哼，谢聿柏的手立刻就收了回来。

    男人的心头狂跳，喉结滚动，嘴唇也紧紧绷着。

    他看着床上的人好几分钟，确认他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谢聿柏发出声轻飘飘的笑。

    在笑自己的害怕与慌乱。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只有在杨傲睡着的时候才有资格离他那么近。

    这种机会像一个即将窒息者只能呼吸偷来的空气。

    谢聿柏甘之如饴，只敢小口小口呼吸，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很快过去。

    他走进洗手间把干净的毛巾打湿，走到床边把杨傲额头的汗都擦掉。

    谢聿柏的指尖碰到杨傲的额头，沾到微微的热度。

    他的烧还没完全退。

    男人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搬出椅子坐在他床边。

    他两只手都放在被子上，手背的颜色苍白。

    谢聿柏伸手过去，轻轻覆盖在他的两只手上，避开他被扎针的位置，试图用体温去温暖这个人。

    但他也是个手脚冰凉的人。

    他的温度比杨傲还要更低，完全没办法起到任何帮助。

    “杨傲。”

    谢聿柏动了动唇，声音嘶哑：“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声音很低很低，很小很小。

    细微到能被空调风口的声响掩盖过去。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他，只是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有动弹。

    谢聿柏看着那张脸，想起之前在家里的时候。

    杨傲总是会抱着他，或者对他笑：“小玉，我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小玉，你喝药了吗？”

    “谢玉，你放心，我有办法的。”

    谢玉谢玉……

    谢聿柏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一天会那么厌恶自己的本名。

    只有那个名叫谢玉的人能够得到那些爱，他只是个套着谢玉外壳的小偷。

    现在外壳蜕下，那些话就像是海市蜃楼，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谢聿柏垂下睫毛，死死盯着白色的床单看，直到眼睛都开始发酸发胀。

    只有谢玉有资格能光明正大站在杨傲身边。

    他没有那个身份，只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溜进他的病房，趁着杨傲不清醒才能留在他身边。

    “对不起，杨傲。”

    “对不起。”

    床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更不会原谅他。

    真心法则第一条。

    如果伤害了很爱的人，后悔莫及，一定要要及时悔过与补偿。

    即使对方不原谅你，那也是对方的自由。

    ………

    谢聿柏不知道在床边守了杨傲多久，床边的点滴越来越少，就好像沙漏。

    在告知他，能留在杨傲身边的时间所剩无几。

    就在谢聿柏把放在杨傲手背上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才发觉到他的手指已经僵了。

    还没等他动动指头，身后就传来细微的开门声响。

    谢聿柏的眉心一跳，回过头去看，目光正好与关上门准备进来的许迎欢撞上。

    她有些惊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