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流过多少次眼泪，为数不多的几次全部都献给这个人了。

    杨傲喝了口水，温开水将干燥的唇和喉咙湿润，让他舒服不少。

    公寓内的陈设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地板也非常干净，家里也没有落灰。

    看起来是有人经常在打理的样子。

    “你一直住在这吗？”

    杨傲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谢聿柏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因为人的动作下陷一块：“嗯。”

    说完，他又低沉地补充：“每天都在这住，想着你会不会哪天就回来了。”

    “……”

    杨傲放下手中的杯子，玻璃杯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聿柏没等人开口，继续说：“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怪我没有早点有勇气跟你说这些。”

    “我以前很害怕，害怕你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就会离开我，所以我很怕开口，想着能拖延久一点就好了。”

    他的语气平和，慢慢地剖析自己内心深处最柔和也是最见不得人的位置。

    “因为害怕承担后果所以瞒着你那么久，对不起杨傲。”

    杨傲听着男人的话，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不断收紧。

    很奇怪。

    明明不久前还在面红耳赤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能够平和地坐下来说这些。

    杨傲开口打断他的话：“谢聿柏，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早就开始怀疑了。

    怎么会那么巧，怎么能那么巧，就正好能够选择在他喝醉的时候出现在酒吧，又恰好接下他发出去的招聘信息。

    杨傲一直不敢细想。

    生怕往下深挖，就能发觉到藏在最底下那层最黑暗的，最不纯粹的理由。

    他害怕，害怕谢聿柏有原因才接近他，那会让他那么久以来的付出都显得特别像个无知的小丑。

    “你是有目的所以才来接近我的，对吗。”

    虽然是问句，杨傲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谢聿柏沉默片刻，从喉咙里挤出声低低的“嗯”。

    杨傲从唇边溢出轻飘飘的笑。

    得到答案的这刻，他心里那压着的石头莫名其妙被搬起来了。

    更像是挂在悬崖上的旅人，绳索早就摇摇欲坠，突然被悬崖边上的岩石割破。

    掉下去的那刻，比起害怕，更多的是解脱。

    “我知道了。”

    杨傲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也谢谢你现在那么坦诚。”

    谢聿柏朝他看过来，眼神专注又认真：“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我之前跟你说过，小的时候我发生过一场意外，在海边。”

    谢聿柏垂下睫毛，在灯光下，他的眼皮薄而白：“从小到大，我只知道那件事情跟你们杨家有关系，我查过你，也查过你们家，我看过你很多照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接近你是为了想查清当年的事情，但后来就不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占据我的整个生活，我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回到s市，只想要留在你身边……”

    “杨傲。”

    杨傲看着面前那张虚弱的脸，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听见他说。

    “对不起，但我是真的爱你。”

    “所以能不能……”

    杨傲动了动唇：“你早该跟我说这些的，谢聿柏。”

    听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杨傲原本放下去的心又被再次提起。

    本来不需要走那么多歪路，却因为别扭而越绕越远，绕到现在甚至找不到从头开始的路。

    杨傲想过他接近他是有目的。

    却没想过他接近他最开始是为了找到当年的人，为了报复。

    那种无力感顺着脚爬上身子。

    即使杨傲知道最后伤害到谢聿柏的不是他们家，他的心情也无法完全平复。

    在混沌的大脑中，杨傲想到另一件事情：“那些发到我手机里陆宴的照片，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

    谢聿柏挪开眼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是了。

    杨傲知道自己猜对了，从喉咙里挤出声笑来。

    他早该猜到的，明明这个人那么漏洞百出，还有那张黑卡，总是出去见西装革履的人，都因为他对谢玉的形象先入为主而被忽略。

    谢聿柏见人笑，心里莫名的慌乱，伸手就要去握住面前人的手。

    杨傲躲开他的动作，从沙发上站起身子。

    “小傲……”

    他想要走。

    谢聿柏想要去抓紧他，却被人轻巧地避开，手半空中捞了个空。

    “我现在知道了，原谅你了。”

    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记得吃药，我就先走了。”

    这是杨傲这段时间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谢聿柏的心沉下去，返上来丝丝缕缕滴苦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到门口，又打开门出去，没有半分犹豫。

    杨傲原谅他了。

    杨傲也不要他了。

    他还是想要丢掉他。

    ——

    “谢少爷找我，有何贵干？”

    江随野看着面前穿着西装的矜贵男人冷笑：“我记得我们两个人似乎不太熟，而且前不久刚不欢而散，谢少爷记性那么差吗？”

    谢聿柏听着对方的恶语相向，突然开口：“杨傲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

    江随野下一句冷嘲热讽还没说出口就愣住了，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神经吧。

    这个谢少爷怕不是有点毛病，才能问出那么理直气壮的话。

    “我想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但是他现在不愿意理我，我只能盲目地给，不过他好像都不太喜欢。”

    送上门的合作，鲜花，礼物，衣服，食物。

    杨傲有些会直接让人给他退回来，有些则是直接转手送给其他的人。

    他可能不是不喜欢。

    只是在拒绝所有关于他的东西。

    江随野嗤笑：“所以呢，你以为我能帮你什么，我巴不得你赶紧离他远点。”

    “你除了痛苦，还能给他什么？”

    谢聿柏的薄唇动了动：“抱歉。”

    高高在上的人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就像是恐龙复活一样猎奇，江随野伸手想打都打不到笑脸人身上。

    有种刚想开大，发现对面是无法选中的无力感。

    他喜欢小裙子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问我？”

    江随野往后靠在椅背上，将桌上的咖啡端起来喝了口。

    谢聿柏回答的很干脆：“你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比我更了解他。”

    这句话倒是说到江随野心里去了。

    不过他不是什么卖朋友的人。

    江随野一直都很尊重杨傲的想法，杨傲喜欢他就喜欢，杨傲讨厌他就讨厌。

    只要这位谢少爷会对小傲好，他也不是说不能给人指条明路。

    不过这条明路是通向哪里嘛……

    江随野嘴角弯起，将咖啡杯放到桌上：“你知道小傲有个很独特的爱好吗？”

    “什么？”

    “喜欢那些漂亮的，小裙子。”

    江随野眼里带着邪恶，往前凑近身子：“就是那种，旗袍，公主裙，小短裙，你知道吧？”

    “他最喜欢看小0穿了，你穿那个去跟他说话，绝对事半功倍。”

    谢聿柏的眼底一沉，没有说话。

    江随野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该说的呢我都说了，愿不愿意做就看你谢少爷有没有诚意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咖啡店。

    江随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杨傲发去消息。

    【小傲，你就感谢我吧。】

    一想到这谢家大少爷可能真的会去尝试穿裙子给杨傲看，他心里就说不出的舒爽。

    可算是给傲出了口恶气。

    ——

    收到江随野消息的杨傲刚好看完手里最后的文件。

    【？】

    【江：你就等着吧，有你好日子过。】

    【？？】

    杨傲被这人整得满头雾水，抬手给人打去电话。

    江随野接的很快，他的那边还有路边喇叭鸣笛的声音。

    “你在外面？”

    “是啊，刚有个人约我喝咖啡。”

    杨傲随口问道：“顾译？”

    江随野“靠”了声：“不是，他最近忙得连我信息都很少回，还喝咖啡，到时候我请他喝点马桶水。”

    这俩欢喜冤家天天吵嘴，杨傲早就习惯。

    “你发的信息什么意思？”

    杨傲的问题让江随野的声音带上笑意，他没有直接说明白，而是在卖关子。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估计也不用多久。”

    “总而言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说了不如不说。

    “小杨总，这有个新的合同需要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