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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热,荀颂基本上除了上下班的路上,没有一刻离开过室内。
天一热他没什么胃口,但也记着欠韩致行的两顿饭。其间韩致行主动约过他,但那天实在太热他不爱动,换了个日期,约在了周日晚上。
坏消息是周日早晨起来荀颂发现自己发烧了,他半睁着眼看水银温度计的刻度,三十八度五。
真是一语成谶。
高星冶前不久才在电话里说他生个病都只能自己躺床上,现在可不就是这样。其实是昨天下午有一会儿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小心睡着了,开着冷空调的不感冒才怪。
一个人住,就算是生病了应对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他起床先吃了几口面包垫吧垫吧,再喝药,躺床上裹上被子继续睡,基本上到晚些时候能好。
睡下后他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拿了手机给韩致行发消息说晚上的约先取消,回头再补,之后才安心入睡。
韩致行周末一般在他父母家那边,取消了约饭,荀颂想着可以让他在首都吃了晚饭再回来,也能多陪家人一会儿。
实际情况是韩致行明天在首都有工作,不过跟荀颂定了周日晚上他是打算回北城吃了饭晚上再回来,继续周一的工作。
约饭取消后按理来说不用他来回折腾应当是好事,但他还是多问一句原因,这条消息荀颂睡得沉自然不会回复。
等再醒来,外面天光渐暗,荀颂拿手机看时间自己都吓一跳,居然快晚上八点了,他不吃不喝整整睡了个大白天。
再摸自己的额头和脖颈,不发热,看来是退烧了。可是眼睛还有些酸,嗓子不是很舒服。他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挑了重要的回。
他想给韩致行回点什么,但又没什么力气打字,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毕竟是自己爽约,得好好解释。
“喂。”韩致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嗯……”荀颂差点又睡过去,听着声音突然睁开眼,“那什么……”
这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烧了一天没喝水的下场。赶忙清清嗓子,把手机拿近点。
韩致行听他在那边咳了两声便皱了眉,继而深吸了口气,带点不易察觉的急切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早晨发烧的,现在退了。”荀颂一说话发现自己鼻子也堵住了,全是鼻音,都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跟你说一声,不是故意爽约的,改天一定补,不好意思啊。”他从床头扯了纸巾擦鼻子,说话朦朦胧胧的。
韩致行在那头低声“嗯”了下,半晌才说:“生病了明天就请假。”夏季感冒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听着韩致行这么严肃的语气说着关心人的话,荀颂觉得有些奇妙,但他还是说:“不行。明天上面来检查,王哥又调走了,本来就少人,领导周五开会还说尽量别请假。”
“你这样能开车?”韩致行声音像从喉咙里直接冒出来的,低得荀颂在电话这头听了都耳膜震两震。
“打车去。”
“周一早上不好打。”
“哎,门口就是地铁,这不堵。”
荀颂说完自己都笑了,又不是未成年,都二十六的人了,打车坐地铁他还是会的。
这声笑都像是气音,软绵绵地却让人想到荀颂平日里笑起来的样子,傲傲的。说到这里韩致行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嘱咐句“好好休息”便撂了电话。
荀颂起床随便吃点东西,喝了药又躺下睡,要不说感冒生病的时候好补觉。他这一夜睡得倒是舒服,连梦都没有。
韩致行就睡得不怎么好了,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好像永远熬不到天亮。睡梦间都拧着眉,不大安生。
终于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下床换了衣服出门。外面隐隐有了光亮,他把车从院子里开出去,对了对表,启程回北城。
昨晚半夜好似又起烧了,发了荀颂一身的汗。他早晨起来赶紧洗个热水澡,出来看韩致行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带药。身上不怎么有力气,脑壳沉沉的,确实还得吃药。
他也知道周一早上不好打车,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出门。结果刚出小区大门就听到几声喇叭声,他往路边看去,看到那辆意料之外的、熟悉的黑色沃尔沃。
那一刻,仿佛什么东西在用力敲他的脑子,以至于清楚听见了自己胸口鼓动的声音,连带着鼻、耳的闭塞都一同破除,世界清明了。
短暂停顿后荀颂往黑色suv走去,还没走到副驾驶的车窗就降下来了,韩致行人并未动,只是目光追随着荀颂,看他往这边来。打量着有些时日未见的人,除了有点儿气色不佳以外,看起来还好。
吹气球的时候只要没捏住气球嘴儿,里面的气就会一溜烟地窜出去,连带着手指头都是麻的——第一次有见人如吹气球的感觉,恰如此刻韩致行的感受,心中的担心和一些令人惴惴不安的情绪忽地消散。
荀颂走到车旁弓着身子看,还真是韩致行,他方才那几秒还想过是不是庄禾开的车来找他。车里的人一身黑,对上的眼神深邃看不透,轻拧着眉,是那印象里严肃的样儿。
“怎么?顺路来接我?”他双手撑着膝盖看韩致行,眼角向下弯了弯,“真怕我打不到车啊?”
“嗯,顺路的事儿。”韩致行喊他上车。
荀颂未注意他眼底的血色蛛网。
韩致行开了两小时四十九分钟的车从首都到北城,他追着晨光从黑暗到光明,吹了一路的风,抽了三支烟。后来想到如果荀颂坐他车还在生病,于是把第四支烟收了起来。
荀颂低头笑一声,拉开车门上来,“大恩不言谢,今天没早餐,改天一定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也不是为了蹭你早餐让你坐的车。”韩致行把副驾驶的车窗关上,只留自己这边敞着。
“我买了早餐,等会儿你带一份走。”他看眼放着的餐盒,这才是顺路买的粥。
荀颂一时哑然,几秒后才说“谢了”,把头往后靠着。
饶是鼻子堵着隐约间也嗅到点烟草味儿,难怪刚才听韩致行开口说话略有沙哑。他转过脸去看,视野里是韩致行挺拔的鼻梁和坚实的手臂。
韩致行开车很稳,稳到他又要睡过去,闭着眼朝着窗外。突然不知怎么的他睁开眼,迷糊间扭头喊了声“韩致行”。
完全不正确的发音,混着浓厚的鼻音和嘶哑,喊得极轻。韩致行一下转头看他,神情意味不明。
荀颂瞧着他的样子,“这么紧张做什么?”从见面到现在就没见韩致行的眉头平展过。
韩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喘气声儿有点粗,放缓了声音道:“你说。”
“以前我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正常吃药上下班,也没请过假。偶尔家里人发现了才会问我两句,最多就是朋友给点个外卖什么的。”荀颂声音轻飘飘的。
“你是第一个来接我还带早餐的人。”他这么说。
韩致行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两秒,“小事儿。”敛了眼底神色专心开车。
荀颂抱着手看他,“我一向觉得我挺能忍挺能扛的,怎么这会儿坐你车上又觉得自己是被人照顾的小孩子,好像理所应当被关怀。”
“韩致行,你说的‘小事’要是把我这个坚韧不拔的男子汉给击倒了,你得赔啊——”
荀颂其实挺触动的,他一贯以为自己虽然不如这些北方大男人身躯威武高大,但他内心十足强大,从不轻易喊疼喊累,遇着什么大事难事都是自己一个人硬着头皮上。
今天这一遭,让他回到了小时候。肖莹提醒他记得吃药,给他做清淡的早餐,送他去上学。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他想是不是真的年纪到这儿了,居然会被这点小事弄得多愁善感。
也许还因为这人是韩致行,一个表面与“温柔细致”相差甚远的人。
听完他的话韩致行先笑了,还是那副正经的口吻,“我赔。”
再声音低了几分,“怎么都行。”
下车的时候荀颂提了份粥,韩致行俯身跟他说:“多喝水,小心流鼻血。”
荀颂还愣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鼻子还以为真的流鼻血了,而后笑着跟他摆摆手,“没那么脆弱,今天能吃三碗饭。”
等进了图书馆大楼等电梯遇见庄禾,荀颂才反应过来,今天车上怎么没庄禾?
“啊?我坐地铁来的啊——我哥今天要在首都那边开会,所以这周末他一个人回去的,昨天没回来,我只能自己坐地铁上班了。”庄禾看他一脸茫然,“怎么了?”
“叮”一声电梯到达,荀颂才缓过神来,他手里拎着还温热的粥,脑子也快搅成粥了。
“颂哥?”庄禾叫他。
“没……没什么。”荀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热,他以为自己出汗了。可能夏天感冒就这样吧,身上又冷又热的。
他滑开手机准备问韩致行现在回去赶得及开会不,但转念一想对方在开车又把手机关了。韩致行比他长了六岁、在单位混了十年,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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