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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韩致行在院子里抽烟,庄言青在一旁捣鼓她的花,她往庄禾房间里看眼,荀颂被庄禾拉着玩新买的游戏。
“今天都忘问了,小荀多大年纪?”她铲着花泥问。
“二十六。”韩致行回答。
庄言青听了不免惊讶:“小你六岁啊?”
韩致行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是六岁又不是十六岁。”
“我原本是说你找个对象好照顾你……”庄言青话不用说完,双方心里大概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韩致行掸了烟灰说:“我们谁都不用照顾谁,过日子又不是养儿子。”
庄言青“嘿”了声抬头看她这儿子,“今天会说话了,头头是道还。”
韩致行轻笑一声没接话,庄言青叹口气说:“小陆上回来家里,也是你的意思吧?”
“看出来了?”韩致行的眼神这才有了变化。
“当了一辈子老师,你们那点小动作。”庄言青语气倒是轻松,“是得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今天一下带回家得把你爸心脏病给气犯了。”
韩致行低头呼出口烟雾来,“我顾及他,也顾及你们。”
“那可不,有对象了就是得两头哄,爸妈要哄,对象也要哄。”庄言青看荀颂也不是个作的主儿才稍微放了心,要找个管天管地的女人进门来还真不好说。
韩致行也偏头看向那边屋内,看荀颂跟庄禾操纵的小人“扑通”一声掉水里,两人乐得哈哈大笑。
“他不用哄。”他说。
庄言青还是头回见她儿子这深情模样,当初带徐佳回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操心。她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连带着自个儿心里也甜。
“你把烟给戒了。”她扇了扇鼻子。
韩致行递烟到嘴边的动作顿了顿,才说:“在他面前不抽。”
晚上睡觉荀颂被安排在外院的一间客房里,整块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外院的细竹,只有他一个人住的话是挺雅致安静的,房间不大床够大。
今天元旦,他躺床上给肖莹打个视频慰问慰问。
“今天吃的饺子啊?”肖莹看他朋友圈了。
“嗯,在首都,朋友家吃的。”荀颂也跳出页面去看自己发的照片,“他们家里自己包的饺子就是香,我都吃撑了。”
照片上的饺子鼓鼓的,那是韩致行给他夹的第一个饺子,猪肉三鲜的。
“你包的?”当时他看着那紧实的饺子香得流口水。
韩致行“嗯”了声,说三鲜的都是他包的。荀颂脸上笑意更甚,今年的第一口饺子是自己爱人包的,这事儿他没想过。
肖莹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没见你说有朋友在首都,还跑首都去了。”
荀颂“哎呀”一声没多解释,问她们晚饭吃的什么。他们南方习惯吃晚上这顿,肖莹说吃的羊肉火锅,跟他小姨一块儿做的,一大家子吃也热闹。
“哥?”荀荨闯进镜头里来。
“哥,你今天吃得好丰盛啊。”她看见那些饺子跟菜就馋。
荀颂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下回带你吃。”
荀荨看着肖莹起身去阳台把花盆搬进家里来防夜晚受冻,才悄摸声儿地问荀颂:“是不是在韩工家里吃的?”
荀颂眯着眼点点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就见家长了?”荀荨两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他爸妈喜欢你吗?
荀颂摩挲着下巴,“还可以。他爸妈都挺好的,很和气,对我也热情。”
荀荨无声地鼓掌:“恭喜你迈出重大一步。”
等肖莹回来他们就又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打了十几分钟的视频。挂断后荀颂看不过十点多,时间还早,他不大睡得着。
想起将才打游戏时庄禾说的话,拿起手机给韩致行发消息:听说韩工有杀马特的时期,还有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倒数三个数,韩致行回:等着。
荀颂盯着前面拉了一半窗帘的玻璃,不一会儿韩致行的身影便出现。他换了居家的长裤和圆领长袖,裹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慢悠悠地过来。
“庄禾跟你说的?”韩致行进屋把门关好。
荀颂坐床上朝他伸手:“我看看。”
“看了别笑。”韩致行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照片递过去,顺势也坐床边上。
“能有多好笑?”荀颂是想象不出来韩致行杀马特能有多杀马特。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照片看,第一眼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照片上韩致行年纪应当不大,十八九岁?剃着寸头还给染黄了,上半身穿件松松垮垮的白t,下身是宽松补丁破洞还洗白了的牛仔裤,右边裤腿连着屁股上是条金色龙的图案。
“哈哈哈——”荀颂真没忍住,直接笑歪倒在床上。“你这……你这跟个街溜子似的。”
韩致行默默看他笑,伸手去要拿回照片,被荀颂一扭身子躲开。
“你怎么想到搞这个造型的?”荀颂躺在床上又对着照片仔细看一遍,韩致行那个时候还真挺青涩的,不过也有股“大哥”的味儿。
“不是说要当兵吗?你整这杀马特?”他用脚踩了踩韩致行的大腿,“这个龙我也是没想到哈哈哈……”
韩致行手放他腰上,用了点力捏了把凹下去的腰窝,可惜荀颂不怕痒,半点没带缩。
“那时候流行这个。”他淡定地解释。
荀颂再看韩致行,现在眉眼更深邃些,目光要锐利许多,太正经了这模样,跟照片里差了不少。
“就这一张?”他看向韩致行空空如也的手。
“从相册里抠出来的这张。”韩致行似笑非笑地说,“要把整本相册给你看,你还睡不睡?不是说今天玩累了要早点睡。”
荀颂是有点困,但还不想睡,“陪我聊会儿天。”他拍拍床,往旁边挪点睡过去。
韩致行没有推脱地脱了外套躺上床,将被子盖好。荀颂伸手把灯给关了,下一秒被韩致行勾着腰拖过去,后背紧紧贴住他温热的胸膛。
韩致行埋头在荀颂颈间深吸一口气,今天又是同款的沐浴露的气味。荀颂被他的短发蹭得脖子有点痒,动了两下说:“其实今天来之前我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跟自己的伴侣分享:“不过还好,你爸妈对我挺热情挺好的,我觉得比在我家还自在。”
“喜欢就行。”韩致行大拇指粗粝的指腹轻轻刮着荀颂的手背。
但越是这样,荀颂想起方才跟家里人打视频时的遮掩,越觉得心里有愧疚。毕竟韩致行家里人待他坦诚,而自己对肖莹她们还是三缄其口。
“韩致行。”他喊了一声,抱着他的人就收紧几分怀抱以示在听。
“我也想把我俩的事跟家里人说,但我爸常年不在家,我跟家里还隔着十万八千里,靠电话说说不清楚也不郑重。”他在黑暗中述说,“所以不是不想给你名分,是想找个时机好好地说。”
韩致行应了声:“知道。”
“我想过年的时候吧。我爸会回来,到时候姨父、表姐、荀荨都在,我那时候跟他们说。”荀颂说着想起来什么,“对了,我们过年朋友有聚会,都是很好的朋友。说今年带家属,回头你来渝城,我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韩致行找到荀颂的手掌握住,两人掌心一样的温热,他说:“随你安排。”
荀颂想着这事还是有点兴奋的,笑着说:“可惜今年过年晚,要二月中下旬去了,劳烦韩工再忍忍,再等等。”
“不晚。”韩致行声音很平稳,“你说了算。”
荀颂在被子里反握住韩致行那比他大一些的手,说:“还有事忘跟你说了。我不回渝城,以后也不会考虑,我想留在这里跟你好好过。”
明显的,韩致行身子微微一僵,而后扑在荀颂耳后的鼻息逐渐加快。半晌,他才喉结一滚,问:“想好了?”
“想好了。”荀颂没迟疑的。
他继而说道:“那时候你问我想不想定下来,那确实没想好。现在我想好了,或者说再早一些时候我想好的,只是没跟你说。现在先给你吃颗定心丸,免得我心里老觉得是自己在吊着你难免愧疚。”
“嗯。”韩致行听进去了。
其实他想说不用感到愧疚,不过回忆起之前偶尔会觉得自己怀里柔软的人某天突然消失不见相隔万里,一些情绪就被强压了下来。
如果说他想当空军当空降兵是喜欢那种在云端坠落的刺激和自由,那他在荀颂这里喜欢得到的是实实在在触碰到人,并且心被老实放到心爱之人手上的踏实,是十足真实的幸福。
小小的沉默了会儿,荀颂突然翻了个身转过来看着韩致行,看他挺拔的鼻梁和那深情的眼眸。承认了,就喜欢被他这么看着,特喜欢。
后来,韩致行嫌客房的床太硬,是用自己的羽绒服裹着荀颂把人抱起来,抱回了自己房间。
那时夜里“沙沙”下起小雪来,荀颂缩着身子双手攀着韩致行脖子,他在夜色里瞧见了院子里细竹被附上薄薄一层晶莹的雪粒,可他被韩致行抱着在风雪里一点也不冷,两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是热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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