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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所有情绪,他鼻头酸得很,乍地红了眼眶,但他没哭,只是在这样相对无言之中转身离开。
“别跟着我。”
他把已经冰冷的手收进衣兜里,似游魂般靠着肢体记忆往自己的公寓楼走。他耳边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怎么回事,一直在“嗡嗡”地响,连带着脑前额叶都在突突跳个不停。
激动、愤怒、嫌弃、难以置信……何种情绪在主导呢?
大概是失望吧。
答案太简单也太讽刺,荀颂有心为祝弈宸找补都无从下手,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了。
何独厌我
所有的话都从祝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自行体会吧,别的描写也没有了。
直到走进公寓楼的大厅,看见两个忙活的维修工人,荀颂离家出走的思绪才回来一些。
“怎么……”他睁着无神的双眼,声音哑得听不清。
维修工人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猜他要来坐电梯,就指着旁边贴着的通知说:“在维修,麻烦您走楼梯了。”
荀颂转头看那张白纸黑字,硬是花了半分钟才成功读懂上面的字。是,今天是要日常电梯维修,九点开始。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表,九点出头。要是没和祝弈宸扯那一通,他能赶在维修开始之前回家的。现在只能要么等两小时,要么爬楼梯。
最后还是选择推开楼梯间的门爬楼梯,因为他发觉自己现在真的很不对劲儿,他很想洗个热水澡躺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去,还有暖得发闷的暖气……
“其实我也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
“我只是害怕。”
“都是为了你。”
……
随着“噔噔”的沉重且空荡的脚步声在楼梯间一下一下地响起来,祝弈宸方才那些话也跟百鬼夜行般在荀颂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到他胸口就是闷痛,撞到眼前就是一片黑。
随着一脚踩空,借着窗外微光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面朝下在楼梯上连滑了一长串的台阶,在寂静的空间里制造出不小的声响,声控灯连着亮了好几层楼。
“嘶……”
荀颂生疼的手掌撑着冰冷的台阶支身子来,他感到脸上、手肘和膝盖,连带着右边半副身子都是后知后觉钻心的疼。
鼻间嗅到地面灰尘的味道,荀颂愣了两秒神,最后还是没出息地又红了眼眶,在眼角扯出一抹绯红。
委屈就像被点燃引线的星火,最终以极快的燃烧速度横扫了全身,将人笼罩在低迷的情绪之中。
他全身都在抖,却在咬牙坚持不哭出来——他真的很想揪着祝弈宸的衣领好好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两回见面,回回都是他一个人遍体鳞伤。
表白被拒他淋了场大雨,辗转来到北城过了一个糟糕的十八岁生日。今天他好不容易吃顿火锅都把自己安慰好了,祝弈宸又无端出现让自己只能爬楼梯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样。
为什么都是“喜欢”,祝弈宸就可以不是严词拒绝就是坦然离开,永远光鲜亮丽未着尘埃。只有自己,无论怎样都是难堪。
楼道里响起一下粗过一下的喘气声,半晌才渐渐恢复平常,荀颂最终也没掉一滴眼泪。右边眼角和下巴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做不出什么表情来,他只是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楼层数,“15”,离26层还有一段距离,还没到家。
他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一点点往上爬,每走到一层头顶的灯就为他打亮,照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拉长了他落寞的身影。
楼梯好像无边无际,荀颂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站到家门口,进门后温暖包裹了他全身,令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得以放松下来。
他脱了鞋也不穿拖鞋,径直走到沙发那里仰面躺倒在上面,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背对着北城他最爱的夜景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余加湿器工作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衣兜里的手机时不时地振动两下,在振了不知道第几遍后,荀颂才骤然睁开眼,想起来自己还有部手机。
拿出来看,屏幕上堆叠着很多微信消息跟未接电话,最新弹出来的两条消息都来自祝弈宸。他不想发火,在手机自动黑屏后将它丢到一边不去理,再次将眼睛阖上。
这样寂静了很久,也可能就一会儿,直到房门被打开,衣服面料摩擦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进屋来。
头顶的灯被突然按亮,橙黄色的光温柔地铺满全身,荀颂反应很慢地睁开眼,才找回知觉似的动了动身子抬起头往门口看,看到了神情紧绷、一脸严肃又焦急的韩致行。
而韩致行放在开关上的手也没能自如地收回来,只因他远远的便瞧见了荀颂脸上的伤痕,在右边眼角、在下巴、在鬓角处……
视线略微往下就能看到他微微摊开的手掌上的擦伤,以及脏了的衣角和裤腿,散落的头发丝搭在额前,面色难看得不像话。
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平日里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心尖儿上的人,如今这副模样,韩致行再坚强的心也跟着刺痛,脸色又沉了沉。
他也顾不上换鞋,直接走过去捏起荀颂的下巴看他布了伤的脸,伤处开始充血红肿,擦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手劲儿太大还捏着痛处,荀颂眯了下眼喊“疼”,他又连忙放开。
韩致行半蹲下来拉起荀颂同样蹭了灰擦伤了的双手,眼前却还是刚刚荀颂抬着脸看他时无神的样子,漂亮的眼睛黯淡了好多,不再生动。
他垂着眼皮强压了情绪,问:“怎么弄的?”
荀颂看不到他眼底翻涌起来的担心和心疼,只是没力气地答:“摔的。”
就这样静默了两秒,韩致行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去追问,站起来说:“我去买药。”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俯身用冰凉的嘴唇挨了挨荀颂的额头,“等我。”
也许是韩致行的到来让他心里深处自然安心,荀颂渐渐找回来一些状态,耳鸣的感觉比之前好了点。磕伤了的脸跟手掌在发烫,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摔了一跤现在浑身脏得很。
他脱了外套站起来想去卫生间洗个脸,谁知刚走到卫生间门口便胃里一阵翻涌。将才暗自压下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反到了胃里,此刻正抽着难受。
于是他都没来得及看眼镜子里潦草的自己,几步扑到马桶边上吐了起来。吐得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伸手在架子上盲目摸索几下找到纸巾,边擦嘴边可惜今晚上吃的火锅,全是他爱吃又贵的海鲜。
韩致行动作很快地买了药回来,正撞见荀颂抱着马桶喘气儿,卫生间都是一股难言的气味。
不知是因为呕吐还是伤心的,荀颂脸色少见的苍白,眼眶跟嘴唇倒是红得很,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韩致行高大的身形僵了僵,仿佛回到了他十八岁得知父亲病倒消息时的难受与无措,肩头都跟着垮下来。
荀颂转头看到韩致行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脸色,自己却鬼使神差地对着他咧嘴笑了。这一笑牵动着脸上的伤口,他又马上皱着眉撤回了笑容。
韩致行没说什么,走进来黑着脸将他一把抱起来搁沙发上。再去家里常备的医药箱里取了两片胃药,倒了水让他吃了。
而后默不作声地去卫生间收拾,几分钟后拿着浸过热水拧干了还在冒热气的毛巾出来给荀颂擦脸擦手。
他的动作尽量轻,荀颂也还是被他擦脸擦得止不住往后倒,韩致行便稍显严肃地说:“别躲。”
荀颂后颈被他掌着不让动,那双方才还失神的眼睛找回点光亮,眸子在韩致行板着的脸上转,他知道对方在生气,更是在心疼自己。
“电梯修好了?”他没话找话。
韩致行擦拭的动作停顿一下,而后马上恢复正常,垂着眼皮儿一根根地擦他的手指头,还得避着手掌上的伤处。
“嗯。”他态度还算温和,“来的时候刚修好。”
“那你运气比我好。”荀颂自嘲般笑了下,“我就只能爬楼梯。”
韩致行这才抬起眼来看他,“走楼梯摔的?”
荀颂与他对视,“啊……踩空了。”
他听到韩致行很粗重的呼吸声,知道是在忍着火,他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韩致行给他涂药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又是虚虚地落在某处瞳孔不聚焦,跟丢了魂儿似的瞪着那大眼睛,涂药碰到伤口也不喊疼。
“他来找我了。”荀颂突然说话。
韩致行停下手上动作看他,荀颂才幽然将散漫的目光勉强落他脸上与之对视,还在泛红的嘴唇微启:“他到小区来找我的。”
尽管不大通情爱,韩致行还是很敏锐地反应过来荀颂口中的“他”是何人,也明白荀颂搞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他捏着棉签的手指都在用力以至泛白,眼底涌起波涛,但还是尽量克制着问:“找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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