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嘉晃了晃南瓜串：“爸爸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把我的分给你，所以算是奖励。”

    陆聆转过脸，黑眸透彻：“为什么要分。”

    “因为我有两个，所以就分你一个，”温思嘉感觉陆聆有点呆，“或者你是想吃肉？这串我吃过了。”

    陆聆不说话了，把南瓜拿在手里盯着看。

    他不明白，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分给别人。

    温思嘉果然是真的笨蛋，不是装的。

    ——

    用过晚饭，小孩们回到帐篷内休息，大人们在外面坐着闲聊。

    温思嘉偷偷掀开门帘，观察不远处的温玉书和陆子烨，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温玉书轻飘飘地笑了几声。

    气氛刚好，适合行动。

    “快把树叶拿过来，我要分配任务了。”

    顾景声扒拉出藏起来的黑色塑料袋：“都在这里了。”

    温思嘉都计划好了，树叶要撒在不同的角度才浪漫，会有种下雪的感觉，所以每个人都得站得分散些。

    “顾景声去最左边，宋裴回在最右边，我在中间，不能撒太多，要慢慢来，”他用手指出方位，“陆聆”

    回头一看，陆聆的身影消失了。

    任务要紧，温思嘉略过要给陆聆分配的任务，抬头观察天空，浓稠的黑色丝绒布上头点缀着闪烁的星星，数量不太多，好在分布均匀。

    星星就位，叶子就位，爸爸爹地浪漫约会计划完美进行。

    温玉书对身后的小动作毫不知情，双手朝后撑着草地，抬眸望天：“过两天，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陆子烨不动声色地挪近距离，肩膀贴上温玉书的，“温总突然想要约我？”

    “不是。”

    温玉书没想好要怎么说。

    他能感觉到最近陆子烨心情的躁动，也猜测到原因大概是什么，温玉书的父母一直都不赞同两个人在一起，难以接受男人与男人的组合。

    即便后来他告知父母，陆子烨与他已经领养了嘉嘉，他们还是没有放弃介绍其他人。

    最近甚至还把人送来了公司，陆子烨估计有所听闻。

    “陆子烨，”温玉书说，“你最近是怎么想的？”

    ：不想长大

    “我怎么想？”

    陆子烨垂眸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语气：“我什么都没有想啊，嘉嘉那么懂事，你还在身边，我觉得这种生活很好，很幸福。”

    就是能更长久些就好了。

    “别说谎，”温玉书低声说，“我们两个人最近吵了多少次架，这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吗？”

    他再次解释：“我跟黎”

    陆子烨慌忙开口打断，笑意更深：“真的没有，不过我们都在一起七八年了，他们说的七年之痒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别的？”

    温玉书沉默不语。

    他知道陆子烨心里有别的事，但是不愿意说。

    “跟我回家吧”这五个字在温玉书唇边打转，始终都没有勇气说出口，他怕陆子烨被家里人为难，想解决好之后再提。

    “书书，”陆子烨用掌心覆在温玉书的手背，眸光在昏暗中显得分外缱绻，“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你以后多多补偿我”

    温玉书抽回手：“不正经。”

    陆子烨笑着凑过去，想亲吻那张水润的唇。

    还没得逞，不知从哪飘来几片叶子，精准地落到他的脸上，把接吻的途径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捏走黏在嘴上的叶片，皱眉，“哪里来的树叶？”

    气氛正好，陆子烨不想错过跟伴侣亲近的机会，重新调整状态靠过去，温玉书察觉到他的动作，慢慢闭起眼睛。

    嘴唇相接的时候，传来的不是柔软的触感，而是略硬的冰凉。

    陆子烨往后退开，叶子从两人中间落下去。

    他额角疯狂抽动，猛地回头：“谁”

    “爹”温思嘉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攥着还没撒完的叶子，“我是我。”

    陆子烨的火气登时消散得干干净净，扶额苦笑。

    自家孩子，不能生气。

    “嘉嘉，你怎么在这呢？”

    温思嘉想把罪证藏起来，却没来得及：“我，我想给爸爸和爹地做点特效。”

    温玉书呆愣几秒，很快笑起来：“嘉嘉长大了，还知道特效了？但是特效不是这样弄的。”

    温思嘉抓着衣摆，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嘉嘉是想给爸爸和爹地做点事情，对不对？”温玉书拍拍腿，示意温思嘉坐过来，“但是太晚了，要到休息的时候了，过来跟爸爸和爹地一起看星星吧。”

    温思嘉重重点头：“好。”

    温玉书看向左右两边试图躲藏的身影：“小声和小回也过来一起吧，别乱跑了，不安全。”

    顾景声和宋裴回走出来：“好的叔叔。”

    ——

    拢共三顶帐篷。

    温玉书担心有孩子独自睡觉，便让陆子烨带着顾景声和宋裴回睡一顶。

    温思嘉整天都在忙活，身体早就疲惫不堪，沾到枕头眼皮就开始发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里，爸爸和爹地分别坐上不同的轿车，问：“嘉嘉，你想跟爸爸还是跟爹地走？”

    温思嘉不知所措，期期艾艾地问：“不可以跟爸爸和爹地一起吗？我们要在一起，不要分开。”

    “不可以，”冰冷的话语拒绝了他，“嘉嘉，没有人是会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你也会长大。”

    长大就会失去爸爸和爹地吗？

    他不要长大。

    不想长大，讨厌长大。

    “嘉嘉，嘉嘉，”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是不是做噩梦了？”

    温思嘉动动眼皮，睁开眼的时候，沉重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

    温玉书连忙把他抱起来：“怎么了？”

    温思嘉头脑混乱，把脸埋进温玉书的胸口，话里带着鼻音：“做了个很可怕的梦，爸爸和爹地被车带走了。”

    “没事没事，”温玉书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车很坏，在梦里吓嘉嘉。”

    经过安慰，温思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突然，帐篷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快速跑动，还有男人焦急的喊声。

    本来快要重新入睡的温思嘉被吵醒，和温玉书双双穿好鞋子走出帐篷。

    此时已是深夜，外头的雾水很重，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怎么了？”温玉书拉住最近的陆子烨，“我刚刚听见有很大的声音，是出什么事情了？”

    陆子烨手里拿着绷带，急着要往陆洋的帐篷去：“许知薇摔了一跤，大腿被石头划到了，我回来包里拿点东西送过去。”

    温玉书皱起眉，赶紧让陆子烨过去，转头叮嘱温思嘉：“嘉嘉，你先回帐篷里睡觉，我去叔叔阿姨那边看看，好不好？”

    “好，”温思嘉不想给大人添麻烦，“爸爸快去吧。”

    等温玉书离开，他转身回到帐篷里翻找背包，在里面拿出管家叔叔准备好的药和创可贴，准备把这些也送过去。

    来到帐篷跟前，温思嘉碰到了陆聆。

    陆聆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是来给我妈妈送东西的吗？”

    “嗯，”温思嘉说，“我爹地拿了绷带，我怕不够用。”

    他想掀开门帘往里面钻，却被陆聆拉住手腕。

    温思嘉疑惑：“怎么了？”

    陆聆轻轻摇头：“不能进去，爸爸好像在跟叔叔们聊天。”

    “万一是说重要的事情呢？”温思嘉说，“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怎么样了吗？”

    陆聆有点犹豫。

    温思嘉提议：“我们就在门口听，不打扰他们，如果阿姨需要更多的药，我们就把这些送进去。”

    陆聆纠结几秒：“好吧。”

    两个小朋友在门口蹲下，尽量把身体缩起来，将耳朵贴在帐篷上，偷偷听里面谈话的内容。

    细碎的话语透过薄薄的布料和缝隙传出来。

    “幸好，幸好，”是陆洋在说话，“我都说了火灭了，你偏是不信，你肚子里的情况还不稳定，到时候”

    许知薇打断：“我知道，我还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吗？”

    温玉书和陆子烨出声：“你们这个情况小聆知道吗，有跟他商量过吗？”

    陆洋叹气：“我也想商量，但是你想想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以后生活里也能互相扶持，再加上”

    “好了别说了，小聆刚刚不是出去了吗？”许知薇说，“你去看看他跑哪去了。”

    温思嘉捂住嘴巴，望向对面的陆聆。

    陆聆的表情很呆滞，连眨眼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