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你爹地非要我打电话来问问，怕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的是实话。”陆子烨的声音离得很远。

    “没有的，爸爸和爹地放心。”温思嘉应着那头的人。

    “记得和朋友们好好玩，毕竟快要毕业了，要好好珍惜小学的时光。”温玉书没说后半句“到时候就要上初中了，作业会更多，就没时间玩了。”

    温思嘉从这次话里捕捉到离别的味道，垂着睫毛：“知道了爸爸，我会跟朋友们好好玩的，因为是最后一次。”

    “嗯，乖宝。”

    聊了几句，温玉书说要去忙工作，便挂断了电话。

    温思嘉握着手表，直到它表面变得温热都没放下。

    二十感觉到小朋友低落的情绪：【怎么了嘉嘉，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不是的。”

    温思嘉有点惆怅：“开心，但是这里有点难过。”

    他捂着心脏的位置。

    “大温思嘉，爸爸和爹地如果解决不了问题怎么办，”他问，“我现在还可以做点什么吗？”

    “我还可以做任务的，还有时间”

    【没关系的小温思嘉，已经不需要了。】

    二十岁的温思嘉深知，转折点来的很快，就是今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能交给温玉书和陆子烨解决。

    这位六岁的小朋友忙活了六年，早就该精疲力尽了。

    二十问：【让你害怕了那么多年，真是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温思嘉说，“这本来就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事情，这是我们的秘密。”

    二十笑了笑：【是，我们的秘密。】

    二十岁的温思嘉突然被氛围感染得有点害怕，他怕会重蹈覆辙，亲眼看着温思嘉走上之前的老路，渐渐变得消沉，低迷，最后走到死亡。

    【嘉嘉，答应大温思嘉一件事情好不好？】

    温思嘉应了声，问：“什么事情呀？”

    【无论最后怎么样，无论会不会搬家转学，都不要害怕担心，有我陪着你呢，我会待在你身边，直到你长大。】

    【知道吗？】

    温思嘉重重点头：“好。”

    未来的路迷雾重重，但是多了个同行的人，就变得不那么恐惧了。

    ：一辈子是多久呢

    晚上七点。

    距离老师说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温思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紧紧抱着怀里绿油油的抱枕，手心里攥着条红绳。

    他盯着对面床上闭着眼睛的陆聆，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开口，自然地把礼物送出去。

    ——陆聆，这个送给你，毕业礼物。

    不行不行，有点太刻意太僵硬了。

    ——陆聆，你要不要？

    好像又太随便了。

    ——陆聆，红绳多买了一根。

    好奇怪的说法，好像把不要的东西扔给别人。

    温思嘉无比纠结，用什么话语和举动才能妥善又不失礼貌，还能不表现出要跟陆聆交朋友，却也没那么讨厌对方地把礼物送出去？

    真是好纠结。

    想了又想，很快过去半个小时。

    温思嘉下定决心，坐起身，朝着陆聆睡着的床走过去。

    他打算直接给陆聆系好，陆聆要是醒了，问这条红绳是怎么来的，他就装傻当做不知道。

    温思嘉放轻呼吸，悄悄拿起陆聆的手，把红绳撑开，缓缓套进去。

    “你在干什么。”

    陆聆睁开眼，黑眸定定地落在温思嘉脸上。

    “我”

    温思嘉瞬间把手背在后面，没来得及把红绳取掉。

    陆聆把这根像绳子一样的物品捏在指尖，凑近观察，给出结果：“这是你要送给我的东西吗？”

    被猜到了，温思嘉也不想隐瞒：“嗯。”

    他扭头狡辩：“但不是送你的，是我买了很多，想送给朋友们。”

    “这个红绳可以保平安的，”他把大叔说的话复述出来，“带上的人运气会变好，还会健健康康，还会”

    “健健康康。”

    陆聆重复后面四个字。

    温思嘉有点懵，但给予肯定：“对。”

    陆聆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难看，把红绳塞回温思嘉怀里：“我不要。”

    像是怕人没听清楚，他又说：“我不要你送的这个礼物。”

    温思嘉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手足无措，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当主持人的时候，陆聆此刻的表情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温思嘉，这是不是你要送给我的离别礼物？”他问。

    “不”

    陆聆没等他开口，接连不断地提出质疑，像是要紧紧把什么东西抓住，生怕晚几秒就被它逃走。

    “你不想跟我当朋友，也不想当我的哥哥，你要离开顾景声和宋裴回，离开h市，去别的地方上学读书，再也不会回来。”

    “你说要住在g市，你以后会搬来这里吗？”

    “大人都是骗人的，他们还说会让你留在h市读书，上最好的学校，但其实这是你最后一次跟我们出来玩。”

    在孩子的世界里，永远太过遥远。

    陆聆只知道，以后很难跟温思嘉见面。

    他要找温思嘉，必须跨过许多地方，就算他走丢了，离家出走了，温思嘉也没有办法出来找他。

    撑起心里那间新房子的柱子被撤离，坍塌下来，废墟把陆聆掩埋得严严实实，无法透气。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我攒了很多很多钱，可以让你在h市上学，还可以买很多零食。”

    “温思嘉，我不要你的毕业礼物，因为你都没收过我的礼物。”

    偌大的情绪砸向温思嘉，他不知要怎么面对，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眨眼睛，黑眸里透出几分迷茫。

    离别原来是那么大声的事情吗？

    陆聆说话的声音很大，眼睛睁得很大，眼角滴下来的眼泪也好大。

    陆聆又哭了。

    ——

    在陆聆目前经历不多的人生里，他感到第三次挫败。

    第一次是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家里人似乎还是不满意，多添加了一名家庭成员说要给他分担，实际上陆诺总是哭，还要他帮忙照顾。

    第二次是想要养温思嘉，但是大人们不同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温思嘉从小一起长大，是比家人还要更像家人的存在。

    第三次是现在。

    陆聆发现无论是录音笔还是承诺都没有用，大家说的话都是随时能够反悔的，无论当时保证的时候多么严肃。

    他不在意爸爸妈妈总是多关注小陆诺，他是哥哥，也可以当个帮手。

    可是他接受不了温思嘉离开。

    连唯一能找到他的温思嘉都离开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他会孤零零躲在公园里，看着那些人无数次从他身边经过。

    再也不会有人冲到他身边，对他说：“陆聆，你在这里呀。”

    

    “同学们，大家醒一醒，集合啦。”

    口哨声响彻走廊。

    老师们挨间喊醒正在睡梦中的孩子们，嘱咐他们多穿点衣服，晚上的风会有点凉，不要感冒了。

    温思嘉没有睡着，用被子裹紧自己，默默发呆了许久。

    回过神时，陆聆已经先走了。

    他想解释些什么，但他不敢确定，爸爸和爹地是不是真的解决了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留下来。

    温思嘉还太小，没有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如果跟陆聆和朋友们说要一起上学，最后却食言了，这样算是骗人，不好。

    顾景声迷迷糊糊穿外套，袖子反了都没察觉，不停往里伸手：“回回，我袖子怎么不见了？你看见我袖子了吗？”

    宋裴回无语地把外套内里的袖子扯出来：“你袖子在里面。”

    “哦哦哦，我说呢，”顾景声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你把我袖子偷了。”

    “谁要偷你袖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景声哼哼两声：“那谁知道”

    正说着话，一阵风从眼前刮过去。

    他看清那人是陆聆。

    “陆聆怎么了？”顾景声摸着脑门，“他很喜欢烟火晚会吗，这么赶着去？”

    没有疑惑多久，顾景声的注意力就落在了温思嘉身上，开开心心地要拉着朋友们去看烟火。

    “嘉嘉，你看过烟火吗？”

    温思嘉想了想：“好像没有。”

    h市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爸爸和爹地说过，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要等监护人在身边才可以做。

    “听说，烟花非常漂亮，”顾景声眼底全是憧憬，“而且，你们听过一个传说吗？”

    宋裴回疑惑：“什么传说？”

    “一起看过烟花的人，会一辈子都不分开哦。”

    宋裴回立即嫌弃：“谁要跟你一辈子不分开。”

    顾景声没生气，搭住左右两边朋友的肩膀：“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嘛，我才不想跟你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