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嘉微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们小分队行动陆聆明明没有参加。

    “因为我看见的，”陆聆的眼眸映着夕阳的霞光，像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我一直都在看。”

    温思嘉回想起之前每次回头，都能跟陆聆目光碰撞。

    “你偷看我。”

    陆聆不承认：“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温思嘉轻飘飘哼了声：“你光明正大地讨厌我。”

    陆聆脚步顿住，很快继续往前走：“我没有。”

    “就是有，”温思嘉理解，他们是认识好多年的、家人口中的竹马，得换种好听的说法，“那你就是光明正大地不喜欢我。”

    陆聆不想解释，加快脚步：“走快一点，一会就卖完了。”

    “卖完？什么卖完了？你要买什么？”

    ——

    来到装饰多彩的冰淇淋车旁，温思嘉才知道陆聆口中的“要卖完”的东西是多球冰淇淋。

    一个蛋筒，顶着两颗或者三颗冰淇淋球，撒上五颜六色的装饰物，看起来非常精致。

    “小朋友们买冰淇淋吗？一个球五块钱哦，看看你们想要什么味道？”

    陆聆扫过口味牌，转头：“除了草莓味，你还要什么味道？”

    温思嘉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吃草莓味？”

    陆聆板着脸：“我看到了。”

    “还有，”他补充，“你之前给我草莓味果冻的时候很不情愿。”

    温思嘉张了张嘴。

    陆聆简直是一台监控，不仅仅能把事情记得那么清楚，还知道他平时都在做什么吃什么，好神奇。

    “那我”温思嘉举起三根手指，“我要三个草莓味。”

    店员笑眯眯的：“好的。”

    陆聆要了单个球，巧克力口味。

    等待的途中，他没忍住问：“你不喜欢吃其他味道吗？”

    温思嘉摇头：“都喜欢。”

    “我有钱的，”陆聆，“买多几个口味不会花很多钱。”

    “不是这样哦，”温思嘉左右踱步，“因为我喜欢草莓，所以只想吃草莓，其他味道混合的话，就会遮盖住草莓的味道了。”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你懂不懂呀。”

    ：我每天都给你钱，你藏起来

    陆聆懂了。

    温思嘉喜欢草莓，就会只吃草莓。

    那他呢？在温思嘉那里他是什么味道？

    温叔叔和陆叔叔肯定排第一吧，顾景声和宋裴回排第几？会排在前面吗？

    陆聆左思右想，把自己的排名越降越后，他都不敢肯定会排在陆诺前面，毕竟他们连朋友都不算。

    “你觉得陆叔叔是什么味道？”

    温思嘉舔着冰淇淋，没反应过来：“什么味道？”

    “如果把味道形容成人的话，”陆聆拿着冰淇淋没吃，“你觉得温叔叔和陆叔叔是什么味道？”

    这个问题温思嘉以前没想过。

    爸爸和爹地是什么味道？

    爸爸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抚摸他的脸颊时手非常温暖柔软。

    “爸爸是橘子吧？”温思嘉下意识说，“爹地的话就是橙子，因为爹地生气的时候脸就会变成红色。”

    陆聆：“顾景声呢。”

    温思嘉思考：“嗯像苹果，因为声声玩躲避球的时候会变得像苹果一样红。”

    陆聆：“宋裴回呢？”

    “小回”温思嘉说，“像山竹吧，有时候会冷冷硬硬的，其实对我对声声非常非常好。”

    陆聆松了口气：“没有草莓吗？”

    温思嘉浅浅在冰淇淋球上咬了一口，冰得脸皱起来。

    缓了几秒，他重复了陆聆的话：“草莓味？”

    “陆聆，”温思嘉明白了什么，扭过头笑，“人和食物当然不一样，我最喜欢草莓味，但是我会有很多喜欢的人，我喜欢爸爸，喜欢爹地，喜欢小声小回还有许阿姨，陆叔叔。”

    他举了许多例子，就是没说到陆聆。

    最后，温思嘉总结完毕：“所以你就放心吧，我绝对没有偏心。”

    放心放心，陆小聆放不下心。

    ——

    陆聆打定主意要做些改变。

    他把手头的冰淇淋吃完，带着温思嘉来到公园的游乐区。

    太阳快要彻底下山，微凉的晚风吹散白天积攒的燥热，这里挤满了带着小狗出来散步的附近居民。

    有些带小孩的家长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孩子回去：“走了走了，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孩子撒泼打滚，蹲在地上：“不要嘛，我还要玩荡秋千！”

    陆聆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秋千问：“你想玩吗？”

    温思嘉的冰淇淋吃得差不多了，就剩个蛋筒，他怕饼干屑掉到身上，有点犹豫不决。

    “还吃吗？”陆聆问，“可以给我拿着。”

    温思嘉不太舍得沾满草莓冰淇淋的蛋筒，拒绝了陆聆好心的帮忙，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啃食。

    这个过程里陆聆没有闲着，去占了个秋千的位置。

    等到温思嘉吃完之后，陆聆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正愁没有东西擦手的温思嘉道了声谢：“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看起来像个石头。”

    “因为很多东西有可能会用到，”陆聆表情稳重，“我年龄比你大，是哥哥，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温思嘉不同意：“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那……你可以当我干弟弟。”

    绕来绕去，话题又绕回原点。

    温思嘉不想跟陆聆争辩这些，坐到秋千上前后摇晃：“今天的风好凉快，要秋天了。”

    陆聆一眼看穿：“你又转移话题。”

    温思嘉左藏右躲还是躲不过去，实在没办法，长长地叹了口气：“陆聆，为什么你不是想当我哥哥就是要当我弟弟？你已经有弟弟了呀，那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家人。”

    陆聆跟着坐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聆眼眸透亮：“好久以前，就在这里你找到了我，还记得吗？”

    温思嘉当然记得，那可是离家出走，是很严重又危险的事情。

    他教育道：“你以后不能这么做，小朋友离家出走是很危险的事情，爸爸和爹地跟我说，有坏人会抓小孩。”

    陆聆不答反问：“那你下一次，还能找到我吗？”

    温思嘉愣了愣，想也不想：“当然会。”

    “但你以后不能再离家出走。”

    “你找到我的时间比陆诺要早，”陆聆自顾自说，“你跟我说要当我哥哥的时间比陆诺出生的时间早，所以你有优先权。”

    “温思嘉，你不想当我的弟弟吗？”

    温思嘉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晕头转向，他不是不想当陆聆的弟弟，他是不想当任何人的弟弟，他想照顾其他人，成为那个能被依靠的人。

    陆聆没听见回答，从包里掏出牛皮纸文件袋，塞进温思嘉怀里。

    温思嘉低头：“这是什么？”

    陆聆没吭声，示意他打开。

    温思嘉把文件袋的棉线绕开，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的红色钞票。

    “钱？”他连忙把文件袋还回去，“你给我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不要这些。”

    陆聆坚持，又送了回去：“你需要它们的。”

    温思嘉摇摇头，搬出家长：“我爹地和爸爸说，他们会养我的，所以不用你出钱。”

    “这不是要养你的钱。”

    陆聆垂着睫毛，似乎有点紧张：“我有很多很多钱，我会每天都带一点给你，你偷偷藏起来，不要被叔叔们知道。”

    “我还会经常从病房里带你出来玩，冰淇淋还是零食我都能买，衣服弄脏了，我可以买新的给你。”

    越说，陆聆的声音越是低落：“如果你不想去g市，就用这些钱留在这里，还能跟顾景声和宋裴回待在一起，如果你去g市，等到你们家没有钱了，就用这些钱买好吃的，住大一点的房子。”

    “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要。”

    说出这些话，对陆聆是莫大的折磨。

    温思嘉要离开的消息，让他消沉了好久。

    他学不会分别，也害怕分离。

    如果温思嘉真的要走的话，他不希望温思嘉像在病房里那样孤零零的，他希望温思嘉永远都能吃到果冻和喜欢的零食，不会去垃圾桶里捡别人扔掉的。

    陆聆说：“如果我可以是你哥哥的话，你拿我的钱，陆叔叔和温叔叔就不会阻止了，对不对？”

    他好想为温思嘉做点什么。

    可他不是顾景声和宋裴回那样的朋友，大人总说他是温思嘉的竹马，他去查过，竹马只是个单薄的称号，什么都算不上。

    成为哥哥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温思嘉依赖了？

    就像陆诺那样，爸爸妈妈告诉他：“你是哥哥，要多照顾照顾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