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嘉放心了些，但还是觉得不太好。

    被陆叔叔和许阿姨知道，陆聆肯定又要挨批了。

    “陆叔叔和温叔叔，还想要你转学吗？”陆聆问。

    温思嘉用手指在地面画圈：“我不知道，可能会吧？我还没有问呢。”

    陆聆忽然说：“世界上有没有能够突然变大六岁的药？”

    温思嘉顿了顿，笑起来，露出两边尖尖的牙：“你要那种药干什么？我跟你讲，如果我已经十八岁的话会被关进监狱的，因为你有好多钱在我这里，不能骗小孩儿钱。”

    陆聆的语气万分可惜：“因为我现在还不能领养你。”

    “你为什么要领养我？”

    “因为领养你才能把你安排在这里上学读书，到时候还可以住到我家里来。”

    陆聆无比懊恼。

    要是他能早出生六年，现在就可以跟陆叔叔和温叔叔争夺温思嘉的抚养权了。

    他了解过，法官会调查背景，确认有没有抚养能力。

    只要攒很多钱，再让爸爸妈妈帮忙，肯定有机会把温思嘉带回家。

    温思嘉当然不愿意。

    他不想跟陆聆再聊这个话题，掏出口袋里的红绳握紧，递过去，让人猜猜哪只手里面有东西，说猜中的话有惊喜。

    陆聆垂眸，左右扫视，双手按住两边的拳头：“这两个。”

    温思嘉缩回手：“你作弊，不能这样。”

    他没办法，摊开掌心，露出揉捏得不成模样的红绳。

    这个礼物曾经被陆聆拒绝过，两人还为此吵架，弄得不太愉快。

    再次送出这个礼物的时候，温思嘉心里七上八下，小鹿不停乱撞，非常紧张。

    “你……”他抬起眼皮，眼眸水润，“你先不要那么大声说话，这个不是离别礼物。”

    温思嘉见陆聆没反应，抓住他的手腕，把红绳系好，动作飞快，生怕慢几秒就无法把礼物顺利送出去。

    “谢谢你给我夹的饺子，”他态度诚恳，“这个是回礼，虽然你今天没有吃到硬币，但是明年也会有好运气的。”

    陆聆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红绳，珍惜地把它藏进袖口。

    他低声应：“嗯。”

    温思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呢。”

    “不是不喜欢。”陆聆说。

    他补上后半句：只是怕，这是最后一个礼物而已。

    他想问温思嘉能不能不要走，又怕得到否定的答复。

    好像变成自己最讨厌的胆小鬼了。

    ——

    新年的钟声准时在十二点钟敲响，温家老宅里面的人纷纷停住手头的事情，互相传达祝福和愿景。

    温思嘉跟温斯棋和孔尚雪说新年快乐，祝他们岁岁年年发大财，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他跟温玉书和陆子烨说，爸爸爹地要幸福开心，赚超级多钱，还祝福陆洋和许知薇百年好合，恭喜发财，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大人们被哄得直笑，恨不得把这个小宝贝团进怀里狠狠揉搓。

    温思嘉脸颊通红，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不然忘词了该怎么办？

    陆诺满脸期待，捧住脸颊：“嘉嘉哥哥，那我呢那我呢？诺诺也要恭喜发财耶。”

    他没学会多少吉利话，只知道每次说恭喜发财的时候就会有人给他递红色的漂亮信封，于是陆诺格外喜欢这四个字。

    温思嘉想了想：“诺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一百分。”

    陆诺失望地撅嘴，他对考试和学习一窍不通，每次爸爸妈妈见到他的成绩都会叹气，而后说：“你说诺诺怎么就没遗传到学习？这分数……比鞋码都小。”

    陆诺听见这种话都会去捂住他们的嘴巴：“不说不说了，不说，嘘嘘嘘！”

    可能嘉嘉哥哥是想让他成绩变好吧，这样就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了，像哥哥那样。

    爸爸妈妈总说哥哥很棒，他也想被夸。

    这么想着，陆诺开心起来，欣然接受了这个祝福：“好呀嘉嘉哥哥，那你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要恭喜发财！”

    温玉书提醒：“嘉嘉还有一个人呢？”

    温思嘉没有忘，转向陆聆，双手背在后面，肩膀不停摇晃。

    他绞尽脑汁地搜刮合适的词汇：“嗯……嗯……”

    好苦恼。

    到底有什么话，既能表达出美好的祝愿，还能符合陆聆呢？

    学习进步不行，陆聆本来就学习好，再进步就一百零一分了。

    快快长高……陆聆到时候长得比他要高很多，更加不行！

    客厅内很安静，电视的声音都被调小了，所有人都在等着温思嘉说话。

    陆聆不由自主地站直，心底不断冒出泡泡，期待温思嘉会跟他说什么。

    再怎么样，肯定比陆诺要多要好，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陆子烨轻笑：“怎么了嘉嘉，对着小竹马不知道说什么了？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啊，新年嘛，吉利话那么多。”

    温思嘉抬起头，郑重开口：“陆聆。”

    陆聆咽了口唾沫：“嗯。”

    温思嘉的声音清亮：“祝你新年不要再哭了，要坚强。”

    陆聆：“……”

    当竹马一点也不好。

    温思嘉对他说的话是全场最短的，这根本就不是祝福。

    ：长大一岁，不可以那么粘人哦

    俗话说，新年过去，就是长大一岁。

    温思嘉的生日在五月，生日又会增加一岁，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居然可以变大两岁，太不科学。

    他自顾自决定——过年的这次不算，等到生日的时候再加。

    大温思嘉听完他的算法，逗他：【小豆丁还能掌控岁数了，长大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很想变成大人吗？】

    温思嘉是很想快点长大快点赚钱，但是今年不同，他要毕业了，这段时光得慢慢过，最好比蜗牛爬得还要慢，慢到可以和朋友们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再等等，”他说，“等到夏天的时候，我再突然长大。”

    顾景声穿着冬季的厚外套，姿势笨拙地过来借铅笔，说自己早晨出门太急，把书包和出去玩的背包拿反了，根本就没有带学习工具。

    宋裴回听见，大方地递过去铅笔和橡皮：“你是不是新年玩得太开心玩傻啦？小心成绩变差回家被爸爸妈妈打屁股哦。”

    顾景声傲娇地昂起头：“不会，我都长大了，大孩子不能打屁股了。”

    他想起了什么，有些得意地说：“而且！我现在可不是吊车尾了，有个人的成绩比我还差呢。”

    温思嘉和宋裴回都知道顾景声说的是陆聆的弟弟陆诺。

    新年的时候，四家人总聚一起玩。

    大人们难得放松，常常在家里摆麻将桌搓麻将，小孩们就在旁边玩自己的。

    很快他们就把各种棋子和益智类游戏玩腻了，最后不知是谁提议要玩过家家。

    抽签决定角色，温思嘉扮演爸爸，陆聆是妈妈，顾景声和宋裴回当司机和管家，陆诺最小，自然而然成为了家庭里的孩子。

    为求真实，温思嘉和陆聆给陆诺布置了作业，让他好好写题，晚点要检查打分。

    陆诺急得满头大汗，卷子写了半个小时，实在写不出来便哭着耍赖说“过家家不是这样玩的！”

    那些是十分简单的题目，陆诺努力过后考了一分，这一分还是温思嘉“爸爸”看他哭得可怜，给加的卷面分。

    顾景声笑得肚子疼，终于摆脱四人组倒数第一的位置。

    “我觉得陆聆这个弟弟和陆聆差别好大哦，”顾景声说，“性格都不一样，陆诺总是掉眼泪。”

    温思嘉默默做题，心想：陆聆也会哭呀，不过你们没看见。

    为了保住陆聆的面子，他没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

    在学校的时光飞逝，温思嘉被司机接回了别墅。

    刚下车，他就见到站在门边等待的陆聆。

    “你好慢。”

    温思嘉见怪不怪，打招呼：“你又来我们家写作业啦？不用补课吗？”

    新的学期，陆聆变化极大。

    温思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聆比之前还要更加粘人，不仅仅周一到周五都会来他家写作业看书，周末还要来吃饭，就连温家两个长辈都习以为常，就好像多了个干儿子似的。

    陆聆语气平淡：“我让爸爸妈妈把补课取消掉了，以后有需要再续上。”

    温思嘉抓着书包带子往里走：“为什么？”

    陆聆走在他身边：“因为快要毕业考，大部分内容我都会了。”

    温思嘉张大嘴：“你好自信。”

    陆聆抿着嘴巴，认为是夸奖：“还好。”

    温思嘉在心里偷笑，陆聆不补课，他补课，到时候成绩变好了就能直接坐到第一名，是好事。

    他不敢笑得太明显，怕陆聆意识到不对又回去补课。

    “那你就不补课吧，”温思嘉忍住上扬的嘴角，眼睛亮亮的，“以后你经常来我家玩，想玩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