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甜的汁液充盈口腔，帝邙双眸一亮，却仍旧十分克制，只是一口一口咬着梨子没停过。

    “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帝尊带我验过了正身，说我是白泽与鹿蜀之后。”帝邙慢吞吞的说。

    “行啊你小子。”祭清一把拍了拍帝邙的后背：“两大神兽之后，居然在魔界卧底了一百年！还差点当上魔界老大！”

    帝邙被他拍的两眼一翻，俯身咳的死去活来，也没吐出嘴里的梨子。

    帝邙勉强道：“谢谢，我也是刚知道。”

    “……”

    祭清连忙往回顺，沿着他的脊背缓慢的抚摸：“对不起对不起，哎呀，失了力道，忘了你还是个一百岁的小娃娃。”

    他低头温柔的给帝邙顺气，金黄的高马尾从身侧滑下来，搭在帝邙的肩头，跟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耀眼夺目的金色。

    帝邙：“……”

    那是帝邙在仙界看见的唯一一种颜色。

    -

    “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祭清举着一幅白泽画像，凑到帝邙面前：“以后别人问你，你爹在山海经第几页啊？你就可以告诉他，在第一页。”

    帝邙：“……”

    “山海经说，白泽乃古今智慧之兽，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难怪你这么聪明，应该是继承了你爹。”祭清坐在梨花树下一脸认真的说：“但是你不要被这些东西给骗了，你爹其实就是个老不要脸的，男的女的都不放过。不过像白泽这种级别的神兽天生子嗣艰难，你能出生，我真的很意外。”

    “……我也很意外。”帝邙端起茶水，缓慢的品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觉得苦。

    但他很装，在魔族装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不想让别人摸出他的喜好，于是又耐着性子喝了两口，把那一小杯茶水喝完了，才去拿祭清的酒葫芦。

    之前他一直以为，祭清的酒葫芦里装的是酒，这会儿才明白，其实里面装的是仙泉熬煮的梨水，清甜不腻，好喝得很。

    祭清酒量差，喝醉了就到处乱发酒疯，但又爱带着个酒葫芦装逼，只能往里面灌梨水，别人问起来就装模作样的说里面是陈年的千年梨花酿，其实从梨花糖水熬煮出来到被祭清喝下去，时间不超过一天。

    “我靠你别光顾着喝水，你很渴吗？”祭清拿着梨花木的教棍，啪啪啪的敲白泽的画像：“小嘴巴！”

    帝邙抿着唇。

    祭清又敲了两下：“小嘴巴！”

    帝邙忍无可忍，只能顺从：“闭起来。”

    感觉整个仙界的活气都聚集在祭清一人身上了，太鲜活了，以至于都到了有点抽象的地步。

    “唉，好孩子。”祭清满意的又拖出一张画像：“现在我们来认识你的母——”

    画像上的人面若桃花，身若蒲柳，端的是风情万种，眼波流转。

    但这不是问题，能被白泽那老色鬼看上的，风姿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从古至今白泽严选，从未出过错。

    问题是画像上的人不管再美，却也能让人很明显的感觉出是一个男子。

    祭清连忙翻看山海经：“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差错，宝贝你等等，我翻翻教案。”

    “不用翻了。”帝邙把喝空了的葫芦放回去：“是鹿蜀。”

    “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我爱你

    祭清看着他：“你看过这本山海经？”

    “在你拿过来之前，没看过。”帝邙开口道：“刚才翻了一遍。”

    “然后你就全都背下来了？”

    “差不多。”帝邙沉吟道：“我从小就过目不忘，记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祭清：“……”

    好家伙，不愧是白泽之后，这智力就是高。

    祭清摸着下巴说：“不是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以为这个瑞兽鹿蜀应该是个女子才对，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公鹿蜀。”

    帝邙坐着，双眸低垂，看着画卷上的男子。

    “鹿蜀皆有繁育之能，人间的凡人戴上鹿蜀的毛发就会生育子嗣。”

    祭清顿了顿，突然盯着他的肚子开口道：“那你既然是鹿蜀和白泽的孩子，会不会也能……？”

    帝邙登时红了脸，恼羞成怒的低声呵斥道：“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祭清眨巴眨巴眼，突然凑上去摁着帝邙的肚子：“要不然我们实验一下？”

    帝邙藏在袖袍下的手一抖，看着祭清那双澄澈的雾蓝色眸子，似乎感觉有一把火从心底烧了起来：“……你，你想试什么？”

    祭清摸出一只笔，一个本子：“论鹿蜀血脉被白泽神血稀释后是否还具有繁育子嗣的功能！你觉得这个选题怎么样？你就是我的实验样本，我靠那我这个论题也太牛逼了，等今年学宫毕业论文，我一定能成功毕业！”

    帝邙抓着祭清的手，把他的手爪子从自己的肚子上拿开，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不做！”

    “为什么？”祭清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做嘛做嘛，哎呀你都不知道，其实我在昆仑学宫上学已经一百年了，比你的年岁都大了，但是我老是毕不了业，昆仑学宫的导师总说我的论文是一坨！说上厕所用来擦屁股都嫌不够软，还说我的论文对学术界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会让他在教育界颜面扫地。”

    帝邙：“……你以前都研究什么题材？”

    “很多啊。”祭清掰着手指头数：“区域安全系统检察员与社会的关系和矛盾。”

    帝邙听懂了：“跟仙界保安吵架攻略。”

    祭清：“耐酸碱高温固化材料近距离传输得的可行性发展。”

    帝邙点头：“搬砖攻略。”

    祭清：“高端软化食物品种技术。”

    帝邙：“富婆攻略。”

    祭清：“区域再生资源分类管理评估价值最大化。”

    帝邙：“收废品攻略。”

    祭清：“生物所需热量承载器表面剩余物质剥离技术。”

    帝邙：“洗碗攻略。”

    祭清还要再数，但是帝邙已经开始头疼了。

    怪不得一百年毕不了业，这是真不学无术的。

    “我可以帮你写论文。”帝邙开口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祭清双眸一亮：“白泽之后帮我写论文，那一定能过，什么条件，你说。”

    帝邙拢起袖子，双眼恹恹的看了他一眼：“安静一点，别来烦我。”

    “哎呀你这个小孩。”祭清学他的样子拢袖：“真的很像白泽那个欠揍的，超级爱装。”

    帝邙没说话，往寝殿里走。

    祭清拿起葫芦摇了摇：“都被你喝完了，真是的，也不知道给我留一口。”

    他嘀嘀咕咕的走回去，把书桌上的东西收完，手脚灵巧的爬上了那棵四季开花的梨树，漫天雪白的梨花飞舞而下，通通落入他的衣袖当中。

    帝邙出来的时候，小狐狸仙尊正坐在梨花树下熬梨花糖水，袅袅轻烟升起来，缠绕着他的金发。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帝邙靠在门框边看他熬糖水，看的有些入神。

    在魔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日子，有的只是杀戮与背叛，腥风血雨和相互倾轧。

    小狐狸仙尊扭头看见了他，又笑眯眯的伸手招呼他：“哎，装比哥，过来。”

    帝邙：“……”

    帝邙扭头就要走。

    “过来糖水分你一半！”

    帝邙脚步一顿，转身走了回去，坐在梨花树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祭清熬好了糖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小葫芦酒壶，上面缠着金色丝带编成的提手。

    “这个给你。”祭清拿了个小勺子，往他的小酒葫芦里一点点的打糖水：“这样你以后就有属于自己的糖水罐子了，想喝的话随时可以喝，我明天要去学宫了，你待在家里好好看家，知道了吗？”

    帝邙微微动了动手指：“嗯。”

    “等我从学宫回来，带你去人间吃好吃的。”祭清把酒葫芦往他腰上一挂，金色丝带晃来晃去，耀眼得很。

    “好看吧。”祭清得意道：“用我的尾巴毛编的，我是青丘唯一的一只金狐，不像他们白狐赤狐，品种多，颜色又不好看， 没我富贵！”

    帝邙嗤他：“土狐狸。”

    祭清啧了一声，伸手要摘葫芦：“你才土……”

    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他还不知道帝邙的本体是什么。

    帝邙躲了一下，没让他成功。

    祭清懒得拽了，哼了一声又转开了话题：“还不知道你的本体，话说白泽和鹿蜀这两个四不像，生出来的娃儿应该也是四不像……”

    帝邙伸出手，手心向上，一条漂亮威武的缩小版黑色蛟龙在他手心游走腾飞。

    “哇。”祭清赞叹了一声：“这是啥？带翅膀的泥鳅？”

    帝邙：“……”

    一天要被祭清这个只知道傻乐的傻子气哭二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