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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祭尚未来得及叫住小黑,就听见不远处季时的喊声。
庄寰沉默的看着大树,谢祭只能往回赶,一头冲进机舱内询问:“怎么了?”
“牧尧。”季时慌乱的声音传过来:“牧尧受伤了!”
谢祭指尖亮起火光,这才看清机舱内的情景,季时半蹲在地上,手放在牧尧的后腰上,牧尧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
“怎么伤的?”谢祭连忙蹲下来查看:“让我看看。”
“不行,不行。”季时的声音带着颤抖:“血止不住,谢祭,怎么办,血止不住!”
借着微弱的火光,谢祭猛然间看清了那个伤口。
几乎有半个小臂长的碎片,半数扎进牧尧的后腰,血液几乎将他的军服裤染黑,粘稠的往下滴。
“怎么、怎么回事?!”谢祭脑海中像是被人猛的捶了一拳:“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种伤口,这么深,只能是刚才机甲内重力失控的时候插进去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这不是。”牧尧叹了一口气:“怕你们当心嘛,机甲损毁严重,能用的芯能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勉强够你们离开这里……黑洞的磁场难以摆脱,你们估计还得另外想办法,唔,其实当英雄有时候也是很爽的,比如现在。”
他顿了很长时间,才像是有力气说出下一句话。
“要不是这样,谢祭,你这样担心的眼神永远不会落在我身上。”
谢祭猛然抬头,咬牙切齿的骂:“你发什么疯!?难道有什么东西会比命更重要的吗?”
“会啊。”牧尧仰着头,轻轻靠着身后的垫子,看着外面那棵散发着荧光的大树:“谢祭,带季时回去吧。”
谢祭捏着牧尧的手腕:“牧尧,别睡,我有办法救你,我真的有办法救你,你先别睡。”
他进系统空间一阵猛翻,终于找到了之前给陆寻机用的药膏。
可是那块碎片一直插在牧尧的后腰,药膏没办法愈合那道伤口。
但现在这种环境,把碎片拔出来,不能立刻止血就是死。
谢祭咬着牙,哽咽声憋在嗓子里,颤抖着手,药膏一盒一盒的往伤口处倒。
“愈合啊,救他啊,为什么止不住血!”谢祭怒吼,把手中用空的药盒甩出去,再换新的药,但总是刚愈合的伤口就被崩开,血根本就停不住。
谢祭第一次想把小黑揪出来狠狠的揍一顿,想扇自己几个巴掌,为什么全都是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为什么总是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无能为力?
季时拿布料死死摁住伤口,抽了口气:“你蠢不蠢,谁让你来的,牧尧,你他妈死这儿了你让我怎么活?!”
牧尧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季时和谢祭的手腕,因为血液浸润而有些打滑:“省点力气吧,机甲我修复了百分之五十,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们可以出去,谢祭那么厉害,一定、一定可以……”
“其实也很值了……谢祭,下一次,可不可以不止是朋友了。”
谢祭咬着牙怒喝:“闭嘴!”
牧尧笑了一下。
“愿我帝国,长盛不衰,愿我所爱,顺遂圆满。”
机舱内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完全销声匿迹。
只剩。
季时压在喉间的哽咽。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牧尧]对您的好感度-100,目前好感度为0,恭喜宿主。】
回家
谢祭抓着牧尧冰凉的手指,迟迟没有放开。
来之前,他只是想救季时,如果可以,顺道一起将季时口中说的那个终结一切的地方摧毁。
说不定真的可以挽大厦于将倾。
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到底是什么狗屁世界法则,凭什么他要毁灭就毁灭,他要重开就重开。
谢祭放开牧尧的手,走到那棵巨大的世界树前,庄寰还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怎么样才能毁了这棵该死的东西?”谢祭攥着拳,眼眶血红的盯着眼前的树干:“炸了它行吗?”
“没那么简单。”庄寰喃喃自语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谢祭一腔悲愤无处发泄,只觉得胸口钝痛难当,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巨大的树干。
“你读过北欧神话吗?”庄寰突然开口道:“在北欧神话中,唯一能摧毁世界树的,是一条龙。”
谢祭顿了一下:“……龙?”
“对。”庄寰转头看向他:“黑龙。”
谢祭下意识的想到自己梦里的那条黑龙……帝邙。
小黑蛇的身影出现在树干上,飞快的沿着树干滑下来,掉落在谢祭的肩膀上。
“……我想起来了。”小黑低声开口道:“祭清。”
谢祭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什么意思?”
“你是祭清。”小黑甩了甩蛇尾:“这些树上的东西,只有帝邙,只有陆寻机才能处理。”
谢祭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寰,他仍旧专心致志的看着身边的世界树,似乎完全听不到小黑说的话。
“这些罪,需要陆寻机亲自赎,祭清,你代替不了他。”
谢祭听得头昏脑涨,恨不得把小黑掐死:“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能不能说清、!”
“记忆已经收集完毕了,给你看看吧。”小黑说完,变成一道黑气钻进了谢祭的眉心。
-
谢祭睁开眼,眼前又是熟悉的梨花树。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年轻的金发仙尊,有的是一具衣衫褴褛的尸体。
帝邙的心脏处插着一把长剑。
长剑穿透他的心脏,除此之外,他的四肢以及肩膀处,头顶眉心处,还有七支骨箭,将他牢牢钉在这棵梨花树上。
血色流了满地,他原本黑色的长发结了血块,凌乱的披在身前。
谢祭跑过去,伸手想摸一摸帝邙的脸,但是手掌却从帝邙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告诉我,你知错了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可语气里的冷意和失望却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谢祭猛然扭头,祭清站在树前,清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纷落的白色花瓣,手中长弓凌然。
帝邙咧嘴笑了起来,血色不断从口中溢出。
“弟子,知错。”
祭清攥着弓箭的手指发白,声音艰涩:“你可有悔。”
“无悔。”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祭清眼眶血红:“当初传你天机纵横之术,我跟你说过什么?”
“不可滥杀、不可纵情、不可违天。”帝邙伤得重,说话也缓慢:“天机纵横之术,背天道因果,滥杀、纵情、违天之行,必遭千百倍反噬。”
祭清恨铁不成钢:“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屠灭魔族,宙荒三十万生灵尽数湮灭!帝邙,你自小在宙荒长大,也最应该知道,宙荒众妖,该死者众,但无辜者也并不在少数!谁教得你这般倒行逆施,不顾后果?!”
“师尊,魔族袭昆仑,大师兄力战而亡,之后你就再也没笑过。”帝邙低声道:“两族之间的隔阂永远不可能真正消融,战争永远不会停止,唯一的方式就是一方永久消失,沾血的是我,与师尊何干,我送仙族这一场大统,也送师尊半世圆满。”
祭清手中的长弓一抽,就在帝邙身上留下一道鞭痕:“胡言乱语!帝邙,你疯了吗!”
帝邙闷哼一声。
祭清深吸一口气:“从此之后,我不会再见你。”
说完,长发仙尊转身离去。
“师尊。”帝邙低声道:“仙界不需要被魔气侵染的白泽之后,魔界亦容不下瑞兽神血的少主,碧落黄泉渺渺幽冥也没有我的去处,我自愿走上这条不归路,上千年沉浮求索,不过寻一丝机缘,让师尊为我驻足片刻。”
祭清身形顿了顿,复又甩袖离去。
帝邙滥杀遭纵横术反噬,几乎神魂俱灭。
是祭清抽出了自己的狐骨七支,将帝邙的神魂钉在躯体里,才勉强保住了帝邙的性命。
后来他投身三千世界,是为帝邙赎罪去的。
每轮回一个世界,就散去一些算力,直到如今这个世界,算力就要散尽了。
待算力散尽之时,也是他替帝邙赎罪完成,身死魂消之刻。
原来那条相伴左右的小黑蛇,不是什么系统的化身,而是帝邙的护心灵。
是护心灵的作用,才在最后的这个世界,一点点将算力重新聚集。
谢祭猛然睁开眼。
小黑从额间具现出来,蛇尾轻轻扫了扫谢祭的额头:“师尊……”
谢祭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猛的拉了一下庄寰:“走,我们回去!”
“不,不行的。”庄寰甩开了他的手:“我不能走,我得留在这里,你带着季时他们回去吧。”
谢祭深吸了一口气:“你发什么疯,你留在这里?”
“这里很安全,不是么?”庄寰开口道:“说不定你们会再回来的,那个时候再来接我吧,但是现在,我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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