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眉峰微蹙，带着几分意外：“就这个？”

    “既然只为权位，那你之前费尽心思接近明笙、频频试探挑衅，又是为什么？”

    江柯坦然摊手，笑意清淡：“我说过，我只是看不惯不公。明笙是你的妻子，她本就拥有知晓一切真相的权利。”

    江景嘴唇轻动，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自和明笙结婚以来，她无数次想要坦诚告知，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因怕打碎她安稳顺遂的生活而硬生生咽下。心事藏了太久，铺垫了无数次开口的时机，终究还是一拖再拖，隐瞒至今。

    江柯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缓缓开口，抛出最后一句重磅话语：“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江董。明家赠予你的京城核心街道项目，价值之高，从公布后整个江城商圈人尽皆知。你打算后续如何处置？”

    江景心底清楚，这场棋局走到如今，早已身不由己。所有隐瞒、所有布局、所有隐忍，终有揭开的一天。

    如今之计，唯有彻底肃清江家内患、摆平所有纷争，才有资格坦然站在明笙面前。

    无论最后她是否谅解、是否心生隔阂，她都一力承担。

    “不劳江小姐费心。”江景迅速收敛所有纷乱心绪，抬眼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淡淡开口，“你的请求，我应允，一周后给你正式任职答复。至于其余私事——”

    她缓缓起身，姿态疏离利落，做出明确的送客姿态：“无可奉告。”

    江柯并未纠缠，优雅从容地起身，步履轻盈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骤然驻足，回头看向神色冷然的江景，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通透：“江董记住一句话。很多时候，坦诚相待远比刻意隐瞒更能护住自己最珍视的人。”

    话音落，木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再度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返程明家老宅的途中，车窗外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残影。明笙端坐在后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腹泛白，心绪纷乱不宁，脑海里不断复盘近日所有的异常细节。

    车子稳稳停在明家老宅门前。

    刚踏入恢弘沉静的客厅，明笙便心头一紧。父亲明天国端坐主位，面色沉凝肃穆，周身气压极低。大哥明萧、二哥明竽并肩坐在红木沙发上，神情严肃凝重，屋内寂静无声，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的沉重。

    客厅中央的巨型液晶电视正播放‘晚点新闻’直播的回放，画面定格在江氏集团大厦楼下。短短数小时，江氏高层震荡，风波席卷整个江城商圈。

    “爸，大哥，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明笙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轻颤。

    明竽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语气无奈又沉重：“阿笙，有句话我一直犹豫该不该说。或许你早已察觉端倪，又或许你至今被蒙在鼓里。但事到如今，纸终究包不住火，再也瞒不住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身旁沉脸的父亲与面色冷峻的明萧，继续说道：“今天下午三点江氏召开紧急董事会，五点直接爆出两名副董落马的丑闻。时间点太过精准，一环扣一环，完全是精心策划、步步布局的连锁反击，绝非偶然。”

    明笙眉头紧蹙：“这是江氏内部的问题，和我们明家有什么牵扯？”

    见明竽欲言又止，明天国面色沉冷，沉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你应该是没看到下午的突发公示。今日下午四点，明家官宣公示了京城核心街道全域开发项目，最终受益人为江景。她昨天特意发消息给我，说不介意舆论风波，允许公开项目受益人名单。”

    明天国语气带着几分沉怒与失望，“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算好了全盘棋局！公开个人受益身份，借着明家顶级项目抬高自身站位、震慑商圈，再反手引爆江氏高层丑闻，转移全网所有舆论焦点，完美掩盖自己所有布局！”

    明笙大脑瞬间嗡的一声空白，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受益人公布？什么时候的事？

    “这条公示仅仅上线半小时，就被全网删除，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明竽补充道，“你最近忙着打理自己的新公司，日夜奔波，根本无暇关注财经新闻，才会对此一无所知。她算准了你的作息，算准了所有人的反应。”

    一旁始终沉默的明萧，此刻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凝重，“不止如此。你们结婚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江二小姐’。我去查了ip，对方很谨慎，给ip地址包裹了多层代理加密。”

    “可我的私人邮箱两年前就彻底废弃更换，旧数据全部清空，圈内极少有人知晓。这个邮箱我只告诉过你们，从没有对外公布，所以这个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明萧喝了口热茶，继续说，“我问她原因时她谎称是以前在父亲那里看到的，所以她的解释也有问题。”

    明笙忽然想起来去年年底江景问她大哥的邮件的信息，说是想要引进新的机器设备，所以想都没想就告诉了她。

    “还有一件事，我从未和你提过。半年前，我曾主动邀约过江景见面。”明竽补充道，看了眼明天国…

    “当时爸想叫我去接触江家大小姐，看看她的想法，可她直接婉拒了我的邀约。”

    明竽深深看着失神的明笙，一字一句道：“阿笙，你看到了吗？她从来都不是表面温柔安稳、需要被呵护的模样。她是藏在暗处的棋手，谋定而后动，落子皆无悔。”

    “静水流深。”

    明笙脑海里骤然蹦出江柯不久前对她问过的这个词语的意思。

    原来如此。

    看似平静温柔的湖面之下，从来都暗藏汹涌暗流、无尽棋局。

    所以在直播结束看到的背影，根本不是巧合，她就是江景。

    江景向来温和、隐忍、克制、体贴，从不张扬锋芒，可所有人都忘了——她本就是那一潭看似澄澈温柔，实则深不见底、藏尽风雨算计的深水。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明竽还想说，明笙直接打断。

    “我信。”

    “爸，大哥二哥，我想自己去看看。”明笙开口道。

    看看她…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调查

    待江柯离开后，原本计划准时回家吃晚饭的江景，指尖刚触碰到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江意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姐，你在哪？江湖救急！”

    江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压下一丝不耐：“……有事说事。”

    “姐，现在网上的舆论压不住，所以我临时紧急敲定了记者招待会，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但是…”

    江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键盘敲击和人群嘈杂的背景音，话说到一半陡然卡壳。

    听出她欲言又止的犹豫，江景直接说：“缺了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我忘了准备董事会的核心文件，就是那份最新的股权变动备案资料。位置在长虹会堂。”

    江景沉默两秒，没有多余追问，“嗯，我知道了，马上到。”

    这人，风风火火扛起担子，偏偏连最核心的发布会资料都忘记。

    江景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去资料室，翻箱倒柜地整理文件。确保无误后才匆匆驱车赶往发布会。

    而长虹会堂后台，江意挂断和江景的通话后，转过身对着身侧静静伫立的女人，颤颤巍巍地汇报：“…大嫂，她答应过来了，马上就到。”

    明笙在一旁全程静默听完了姐妹二人的通话。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薄薄的冷翳，面上无半分情绪起伏：“等她过来，不用告诉她我在这里。”

    江意点点头：“…好。”

    不过到二十分钟，江景的车子便抵达会场。她快步走进后台休息区，一眼便看到等候在此的江意，伸手将公文袋递过去，语气简练利落：“资料都在这里，快去准备开会，记者不等人。”

    “谢谢姐！对了，你找个位置坐着等我，发布会结束我就来找你。”话音未落，她便攥着文件转身冲进会议室，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后。

    江景并未多想，随意扫了一眼空旷安静的后台，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刚拿出手机，屏幕便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明笙发来的：

    【你在哪？】

    指尖微微一顿，江景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编辑回复：【我在医院呢，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医院…呵。

    昏暗角落的阴影里，全程注视着她的明笙，眸底瞬间凝上一层寒冰。

    谎话张口就来，从容得没有半分破绽。

    若不是她刻意留在暗处，一字不落地听完她和江意的通话，若不是父亲他们把事情告诉她，她恐怕又会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说辞，为她耐心等候。

    片刻后，明笙指尖轻点屏幕，再次发出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再次震动，江景看着屏幕上的问句，打字回复：【这边事情很繁琐，时间不定，可能要忙到很晚。不用等我，你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