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
八年前,他也是这样做了看起来很蠢的无用功。
不管是当初小心翼翼的安慰、还是现今自甘情愿的替人受伤,都显得多余。
对方依旧是不假思索地无情拒绝,说根本不需要,还要点破他的蹩脚和拙劣。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场景重合,他的诘问好像不仅仅只停留在当下,而是为当年那个捧着一颗真心的自己讨要迟来的公正。
“法子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alpha抓着人的力度猛地一松,从掐改为轻轻地托住。
他的拇指摩挲着对方的手腕,“我就,我就太着急,我不是想骂你,但是这太危险了是不是?”
“我怕你烫疼了,你说oga皮肤这么嫩,是不是要好好保护自己……怪我,我不该那么说……”
符策语无伦次,甚至想着如果对方能直接哭出来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万分委屈却掉不下一滴泪来。
oga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喘气声很大,在哗哗的水流声之下也显得很是清楚。
“怎么了啊?怎么又喘不上气?”自从二次分化以后,法子绪的情况就比原来严重得多,符策伸手捋着他的后背,“好好的,咱们现在去医院,先把病彻底治——”
“治不好。”
情绪上涌让敏感的气管黏膜发痒,法子绪咳了两声,将人推开,哑声打断。
符策以为他说气话,于是柔声劝道:“怎么治不好?你这样总咳怎么行呢?”
法子绪低头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唇,又抬眼看向alpha,下方的眼白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具象的攻击意味,但语气却平淡。
“因为我妈犯法,我是吸毒犯的儿子。”
对,他就是吸毒者的儿子,不折不扣。
这让他生来就和别人不同,心肺的缺陷折磨了他二十一年,此后还要跟着他一辈子,直到埋进某个荒无人烟的山坡里。
alpha忽然哽住了一下。
这才知道,那件事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和没关系就能解决的。法子绪在电梯中说原谅是原谅,只是不和他计较,但那根木刺却依旧扎在心上,红肿,化脓,取不出。
看起来能把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处理好的alpha停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当然可以以各种方式说出口,但轻飘飘的几个字并不会起到丝毫作用,反而会绑架对方。
水龙头关上,符策把再低一点温度的水放进干净的盆里,试探着扯过人的手指,把红肿的手背浸没进去。
菲薄的唇缓缓张开,alpha淡声道:“法子绪,你把我的腺体拿走吧。”
oga的眉头猛地蹙起,不是只抬着眼睛看人,而是微微仰头看向符策。
对方的语气丝毫不像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而是近乎日常的聊天,不将一点一滴多余的负担加之于人。
“原来是顶级alpha的时候,总觉得你健健康康的。”
alpha伸手,虎口卡在他的耳侧,粘着水珠的指尖轻轻放在他的脖颈。
那双狭长而具有侵略性的眼睛此时温软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山涧里潺潺流出的泉水。
“我说的对吗?会让你好受一些对吗?”
“那我们交换。”
“我也没有当过oga,正好可以试——”怀里忽然多了一份重量,符策低头看着突然埋在自己颈窝的人,轻轻发出一个疑惑的“嗯?”
“别说了,我不要你的……”
法子绪的声音闷在alpha衣料里,喉咙上下动了动,偷偷呜咽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多年一直自诩刀枪不入,却在现在被对方一句话敲开了坚硬的外壳。
oga现在很想回到他还有易感期的时候,理直气壮地指使、耍赖,让面前人的手臂搭上他现在空空荡荡的后腰。
“对不起……我昨天都说过原谅你了,又因为那个冲你发火……”
闻言,alpha的心就像在夏天被捂化了的史莱姆,软成一滩胶水。
他都有点无奈了。
法子绪总是这样,遇到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很容易多想,很容易受欺负。
“……你不觉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吗?”
他甚至想让对方像当初在旧小区一样,痛痛快快地扇他一巴掌,再酣畅淋漓地哭一场。
alpha垂眸看着一颗又黑又圆的脑袋,低声哄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当初说那么伤人的话自己还给忘了,刚才还吼你骂你。”怕蹭到衣服,alpha伸手托着对方被烫伤的手,又接着道:
“我真该死啊——死了都便宜我。”
“还要绞刑车裂炮烙刑都来上一遍,最后剥皮剁馅做成饺子,还要一直保持痛感,再如法炮制轮回九十九次才能被打下十八层地狱,这样才行,是不是?”
符策微微偏过头去,脸颊擦了两下对方的头发。
法子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又口齿清晰地补充了一个字。
“对。”
于是alpha又轻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在他掌心点了一下,“你还真忍心啊?”
医生一会儿就来,alpha低头瞥了一眼法子绪的手,就讲故事似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那天听了你妈妈的事儿,在警察局门口突然就想起来了。当时我就恨不得去死,我说我怎么这么坏,心里特别特别愧疚,然后就——”
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原本安安静静趴着的法子绪忽然后退了一步。
alpha怀里蓦地空空荡荡失了温度,他看着人,疑惑的“嗯?”了一声。
法子绪说话卡壳,眼神里甚至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你说……你说是因为愧疚……?”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对,我可愧疚了。”
符策浑然不觉他的愧疚有什么问题,还问人说疼不疼,并抬起oga的手轻轻吹了吹。
独属于一个人的凉风轻柔地降落在烧热的手背,像是夏季的一阵清爽穿堂风。
法子绪方才发涨的头脑猛地冷静下来,把手抽了回来。
“这样吹也疼吗?我再轻点?”
“或者信息素呢?想不想要一点?”
法子绪垂眸避开对方炙热又关切的视线,后退一步,狠心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光明磊落地直视面前的人了,并且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愧疚了。
他想让符策再摸摸他的脸,撞撞他的脑袋,捏捏他的手指。
他想听符策在他耳侧呼吸,对着他自称哥哥,还想听对方再叫他一次乖乖。
他喜欢符策。
即便对方是因为愧疚才对他好,还是喜欢。
从小时候到现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缄默低着头随着走,不敢再看身后人一眼。
符策已经不是符策了,就好像法子绪重新认出了月亮。
一间空屋子里,oga坐在床边,冰凉的生理盐水缓缓倒在手背,顺着指尖往下流。
“再慢点儿倒,他疼。”
“这个以后好好处理着,应该不会留疤吧?”
alpha站在旁边絮絮叨叨,“起水泡了,你涂药小心点儿啊。”
医生:“……符先生,我已经从业十年了。”
符策表面哦了一声,心想才十年,怎么不得找个从业七八十年的来。
“算了你要不拿来吧,我给他抹。”
医生:“……”
“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啊,”符策连忙解释道,“他跟别人不一样,稍微一碰就不行,金贵着呢。”
alpha正要把药膏接过来,法子绪却出声制止了。
他本就心怀鬼胎,在对比起来显得无比单纯的alpha面前,他此时最需要做的就是克制。
透明的胶质药膏亮晶晶的完整地敷满手背,上方还有两个小小的水泡,没有挑破。
“牛逼,一声没喊。”符策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医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端来数碟丰富的菜品。
法子绪心不在此,用左手拿勺子喝了几口海参汤,就不动了。
符策刚挑好半条鱼刺,雪白鲜嫩的肉沾着一点酱汁,盖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
他刚把小碗推过去,就见人把勺柄放下了,并喝了水漱口。
“这就不吃了?”桌子上的其他菜都一口没动,这还是今天第一顿正经饭,早上就一块面包糊弄过去了。
“吃一口吃一口嘛,一点儿刺都没有。”alpha把碗端起来靠近,勺子抵在他嘴边。
法子绪偏头撒谎道:“我恶心,不想吃。”
“恶心?!怎么突然恶心?”
符策把碗放下,手往他肚子上摸,“胃不舒服还是往下一点肚子不舒服?”
alpha大骂两声庸医,说着就要打电话给人找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来重新看,法子绪连忙把他拦住,说他没事。
符策拨开他的手,还要打电话,“你又不是怀了,恶心怎么就没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