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我现在不方便跟他说话，你帮我传个话。”

    alpha两指夹着一颗剔透的冰，缓缓覆在后颈，“你就说……嗯……”

    意识到自己有些扭捏，于是语速快了些，也强硬了些，“反正你就叫他运动会一定得来。”

    “嗯，你就说，”符策喉间的突起上下滚了滚，仿佛面前正对着oga，显得很是紧张。

    “……你说我等着他。”

    夜色沉寂，厚重的云层完全遮盖住了月亮，低低的，离地面很近，就好像压缩了人类的生存空间。

    旧小区内，法子绪独自站在锈蚀的门外，头顶的吊灯随着偶尔吹进来的风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他多次敲门无果，指节粘上了一层沙粒似的铁锈，才终于确定了法秀云在离开警局后，并没有回来。

    法子绪低头看着满屏没有被接通的电话，闭着嘴巴叹了一口气。

    忽然，空旷的楼道中响起一阵铃声，法子绪以为是母亲给他回了电话，连看也没看就摁下了绿色的按键。

    “喂？法子绪。”

    汪炀气势汹汹。

    “我兄弟说了，让你给他等着！”

    “说让你运动会那天一定要来！他要把你摁在跑道上摩擦！不来的是狗！”

    我前男友

    “……”

    随着一声忙音，电话被猛地挂断。

    空无一人的楼道中，一声短促的笑音被反射在墙面，显得格外抓耳。

    法子绪被气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下午才刚说了不用愧疚。

    这特么也不愧疚得太快了吧！

    他踩了一脚墙边废弃的易拉罐，又把瘪了的罐体踢飞，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壳响声。

    算了！符策要恢复成以前那样，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说不定这样他就又慢慢不喜欢对方了，那样最好。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自己吹了吹起了两个水泡的手背，又忽然猛地摇了摇头，把前额碎发都甩得飞起。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

    暮秋十月，天气已经变得很凉。

    距离东操场较近的宿舍楼已经可以听到广播中传来的昂扬向上、充满激情活力的进行曲。

    法子绪早就提前一晚关好了窗户和阳台门，闷头呼呼大睡。至于汪炀的传话，谁爱搭理谁去搭理。

    但没过多久，走廊外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

    “快走！再晚了抢不到好位置了！”

    “你不知道？今天符策要上！一万两千米，可以看好久！”

    “顶级alpha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说他跑步的时候会不自觉散发出信息素吗？”

    “想想就腿软，他会出汗吗？”

    “今天还是家长开放日呢，外面那么多家长你别丢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对象！这太好了！”

    “恒羽，听说你跟符策学长认识，你递水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呀？”

    宿舍隔音太差，法子绪一把掀了被子蒙上了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顾头不顾腚的接着睡。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眼睛还很干涩，他只睁开条缝，摁下了接听。

    “喂？法子——”

    一听是汪炀的声音，法子绪立刻挂断了电话，都已经闭上眼睛了，又重新翻了个白眼。

    十秒钟后，恼人的铃声不依不饶地再次响起。

    法子绪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怒发冲冠，接起电话就放在耳朵旁边。

    “傻逼你有完没完！老子不去！不去！要我说几遍！少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直到法子绪平复了喘息，才用着不流利的国语，像被吓到了似的，小心又委屈地道歉:

    “小绪哥哥，对不起……”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在抽噎，“我就是没见过国内的运动会，才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法子绪睁开眼睛，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瞬间清醒过来，“不是，阿程，我刚才以为这不是你，我不是骂你。”

    “小绪哥哥，我知道我不该回国来烦你的。”一程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难过的呜咽，好像在极力忍着才没有放声哭出来。

    “但我就是很想你……”

    法子绪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四处乱看也没找到帮手，绝望地像一个中年妻离子散的alpha。

    “你别哭啊！”他噔噔噔下了床，翻找着衣服穿，“我真不是，阿程，我现在收拾收拾就去找你，咱们一起去看运动会，好吧？”

    “哦……那好吧……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法子绪汗流浃背。心道一程还是太小太嫩了，稍微一凶就哭得厉害。像符策就不会。

    法子绪三下五除二洗漱完，套好了衣服，抓了抓头发，迅速下了楼。

    两人皆是两手空空，对比起要么背着包，要么拿着水和毛巾的其他人，显得轻便很多。

    上午十点，日头斜斜悬在头顶上方，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乌泱乌泱的人跑去了跑道外围，手里纷纷拿着毛巾和水瓶，有的还扛着专业的摄影设备。

    法子绪坐在距离跑道有一段距离的观众席上，仔细听了听，发现是广播预告十分钟后一万两千米跑正式开赛。

    他是真的不想来什么运动会，低头无聊地翻着手机，忽然发现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周恪发了条风景照动态。

    定位还是枫城大学。

    应该是来和校领导谈什么合作吧。法子绪这么想着，正要点个赞，眼前却荫蔽下一道黑影。

    他以为有人要过路，于是合了合腿，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但那道黑影却覆盖了下来。随后，一只好看得过分的手出现在眼前，完全张开，拇指到中指跨过他并拢在一起的两只膝盖，又把他的腿掰了回来。

    法子绪抬头，对上了符策的视线。

    alpha一句“躲什么”还没出口，身边的汪炀就先得意洋洋地出了声:“等着吧，第一非我哥们莫属。”

    “哦。”法子绪无语地扁了扁嘴，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应的十分敷衍。

    “小绪哥！”一程去买水回来了。

    汪炀见到来人，立刻噤了声，整个人捋得倍儿直，就像路边经过修剪的行道树。

    靠！不早说一程也来！

    早知道他就自己上一万二跑道了！

    唉！

    这边的alpha低头看着拒绝跟他对视的人，伸手拨了两下对方的头发，揪捏出了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法子绪，你怎么对我忽冷忽——”

    alpha的鼻音过于浓重，法子绪一听就发现了异样，皱着眉头快速打断道:“你感冒了？”

    “能跑么？”

    泡了整整一宿凉水，还源源不断淋了两箱冰块的alpha铁骨铮铮地说自己没事。

    并且见人愿意跟自己说话了，还张口就是关心，他也大度地不计较对方不去内道给他递水了。

    “我本来不想降维打击的，”alpha拽着一张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等着看吧。”

    临走之前交代法子绪就坐这儿看，别去外道了，太挤了。

    法子绪说本来也没打算去——收获了alpha一个倒着比的大拇指。

    一声发令枪响，伴随着一浪差点盖过枪声的尖叫，意气风发的alpha在红色的跑道上如同一支穿云箭矢，带起一阵猎猎的风声。

    黑色紧身上衣完美勾勒出对方的肌肉线条，平直的肩线，收紧的窄腰，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在某个风向光线角度下透出的腹肌轮廓。

    他看起来跑得很是轻松，甚至有空摆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却迅速套了第二名五圈。

    法子绪抿唇别过眼去两秒，又忍不住看回来。

    明明没有任何配饰、任何穿搭，明明就是最普通的一种款式，却被他穿得格外火辣，让看台上的人频频往嘴里灌水。

    大腿肌肉紧实，在跑到第十六圈的时候变得汗涔涔的，闪着一些光泽。

    十八分钟过去，大屏幕上的计数器已经跳到了二十九，擂鼓声与助威声震耳欲聋。

    跑在符策前面不知被套了多少圈的一个人，近乎放弃地慢跑着喝水。

    在符策临近之时，不知怎的，他手中的矿泉水瓶忽然掉落。

    数秒后，伴随着一阵来自全场的惊呼声，内道上几乎所有志愿者都在冲向同一个方向。

    法子绪暗骂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用手掌一撑，自看台侧面利落地一跃而下。

    摄影机中，一道带着残影的身形忽然闯入了画面，用肉眼看起来，速度竟然不比方才驰骋赛场的alpha慢。

    “符策！”

    近在内道的汪炀迅速反应，将人扶坐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被绊倒了，却没想到更加严重，“卧槽！这么烫！你发烧了？”

    “这儿有毛巾！还有冰块儿！”

    迅速围上的一圈志愿者手忙脚乱地关心着，“符策学长！喝点水！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