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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笑笑没说话,几杯白的下肚已经有些烧喉,他带头妥帖的跟魏老板和许先云敬酒。
章连宇顺着上去接话,帮何嘉挡了几杯。陈其春要开车就没沾酒,他绕着魏老板说,分散着注意。
一室人七嘴八舌,噼里啪啦的酒杯互碰。
许先云没喝多少,他偏头看何嘉。
“何嘉,你这些年还好吗?”
按理说,故人多年不见,当下可能会有些尴尬,但他俩初中又是邻居,一起上学逃课上网挨批一个都没落下,就算是中间断了那么久的联系,再见面,又都是混得不错的此番光景,关系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被重新接上了。
“你这跟老同学寒暄的开场白,怎么这么俗?”
何嘉调笑着,但他见到许先云,难免会想起他也是那场事故的另一位亲历者。
“俗吗?”许先云反问完,又说,“可是算来我们都有十多年没见过了,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
“不过也是真巧啊,魏老板跟我提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一听跟你同名同姓的人,我就知道是你,因为我知道你放不下做珠宝——”
他说到这儿蓦然噤了声。
许先云想起何嘉当年家里店里的现金流是被亲戚骗光了,交不出货款,还负了债,所以才卖掉房子搬走。他俩就是这样断了联系。
而现在,他或许无意揭到了对方的伤疤。
何嘉顿了一下,语气真诚又带着些无奈:“你还是这么敏感又善良啊。”
许先云抿了下嘴。
何嘉撩了一把头发,道:“你说得对,因为我家三代都干这个。虽然老爹叛逆,家道中落了,但我人不聪明,从小只对石头耳濡目染,长大了也只会做这个。恰巧嘴又贫,适合做贸易。”
何嘉说完端起酒杯,隔空跟主位的魏老板碰了个杯,赔了个笑脸。
许先云看着,突然说:“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上学的时候,他们的性格像又不像。何嘉那时候就很活泼调皮,许先云偏内敛些,因为他当时发育晚,个头不高,在那样的年纪经常会受到同龄男生的欺负,他在青春期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敏感。
但何嘉,很好。他不嫌弃,他带着他跟其他同学一起玩。
慢慢的,许先云也变得活泼。这个习惯保留到现在。
当时去小网吧上网或者在校私藏手机对于初中生来说都是很大的过错。但何嘉经常这样,成绩也还是不错。后来他带着许先云跟其他同学一起这样玩。
被老师发现的那天,两人一起在教室办公室吃了一顿来自父亲的“竹笋炒肉”。
后来的日子里,又被大人抓到。许先云被许父打怕了,承诺痛改前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何嘉也被何父打怕了,他也跟父亲求饶。
但他不改。
屡教不改。
因为他是很善良、很执着、不记仇的小孩。
没脸没皮的外向活泼和没心眼。
原本处在叛逆期的少年,会像团刺猬。但何嘉不一样,就算是头天挨了打,第二天还是能叽叽喳喳地围着父亲笑。
许先云放下酒杯,看向对方,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讨人喜欢和活泼。
但他还是发现很不一样了。
一个人走出去十多年,一些本心都不会变;一个人站在这儿,你就会想他身上还会有什么故事。
就这样奇怪。
或许是像何嘉说的,许先云的性格还是很敏感,所以他很能共情。大概,在场谈天说地、好话说尽的人里,只有他知道是为什么。
他觉得现在的何嘉像是试过很多次怎么样才能生活得更好,从而选择了这种存在的方式,只是有些巧合的变成了跟原本相似的性格。
何嘉夹了一口菜,很潇洒地塞进嘴里,他受不了许先云这有些惋惜的语气,挑眉装作很嫌弃地看他,说:“哪能都跟小时候一样,那不是白活了。我看你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得有一米八多了吧。许果然是要竖着量才长。”
许先云被这好久没听见过的绰号逗得一捂嘴,道:“那你后面什么打算?我看你这架势,这几年没少赚吧,回国是不是要考虑把珠宝店再开起来?”
何嘉手指搓过自己单边的眉毛,放下酒杯坐正了些,他用力一拍许先云的肩膀,笑道:“许咸鱼,还是你懂我啊。”
“你家生意近些年怎么样?”
许先云轻轻拽下这醉了三分老同学的手,委婉说了句还行。二人又聊了些少年趣事,也没敢多叙旧,只是往前说着二人未来的一些事业发展,何嘉提到了他手上的散客订珠宝定制这一块儿。
许先云想了想,说:“我在国内有认识做珠宝设计的工作室,奥布也有在合作的,你要是回国或在当地的什么业务缺人,都可以跟我讲。”
何嘉笑着打趣:“许老板近两年混得不错啊。”
这话也不全是玩笑,许先云家里本就有钱,又没经历过家道中落,泡着好条件自由长大。如今的他相比于少年时期,已经彻底长开了。现在的面容成熟俊朗,眉宇锐利,满脸都写着贵气两字儿。
再看他今天这一身行头,齁贵的外套随手就挂在了椅背上。
何嘉视线扫过,很快收回,他现在有些晕富。
许先云道:“罩你还行,有钱一起赚。”
何嘉一顿,走了神。许先云没懂,疑惑看着他。
哪曾想对方再开口,就正经起来了,他说:“谢谢你,好兄弟。”
许先云还有些不习惯,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这暂时不也没帮上你——”
“不是,我是说,别的,”何嘉打断他,说,“别的,我也要谢谢你。当年状态太差,没来得及说的。”
许先云沉默地点点头。
一行人吃吃聊聊,两个小时过去了,魏老板喝得五分醉,还是没忘记说哪天放晴几人要一起上选中的矿场看看设备。说完他身旁的男助理扶着他站起来,众人都起身离开。
到了餐厅门口后,魏老板跟助理一个车,许先云让他们先走,他跟何嘉站在台阶上,章连宇跟黄佳莉站前面等陈其春开车过来。
何嘉被凉风一吹,心情既好又不太好,总之就是一些事情踏踏实实的落地了,但其他的一些事情纷纷扰扰久砸心里,不得劲。
下一秒,他听见一旁的许先云突然开口。
“你当年,有看过我给你写的同学录吗?”
许先云讲话成熟很多,他努力的避开了别的。但面前的人闻言,眼珠转了几圈像是在回忆,又深呼吸,打算开口回答时,被面前捧花走来的小女孩打断了。
何嘉看过去,还是那个可爱的奥布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明黄色的短袖,还是在这条街,还是在晚上,还是怯生生、甜唧唧的推销着怀里最后几支淡色的曼塔玫瑰。
只不过这次是对着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黄佳莉在推销。
虽然说的奥布语,一旁的何嘉能听出来,这跟小女孩上次对他的推销语是一样的。
黄佳莉听完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何嘉看着黄佳莉的表情,觉得有些怪异。
许先云见状走上前,跟女孩说了一句话,然后掏出钱包买了剩下的这几支花。
小女孩卖完最后一单,解放了双手,又跟上次一样蹦蹦跳跳离开了。
许先云扎好花,礼貌地递给了黄佳莉,说:“送给你,初见的美丽女士。”
黄佳莉羞红着脸,大方接过,连忙说谢谢。
陈其春把车开了过来,何嘉就跟许先云道别,两辆车前后离开。
何嘉坐在副驾驶,窗外车灯扫过他正在回忆的大脑。许先云问的东西,他记得,但是好像无关紧要吧,大概是当年流行的一些毕业祝福的话。
他去回忆当天任何相关的事情都会感到十分痛苦、相当恶寒。
何嘉没有很醉,但他很想吐。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最后那张纸条去哪里了,而且那一整本同学录在他搬回老家的时候都弄丢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转移注意力,忽而想起别的,问:“小莉,你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黄佳莉还在后排捏花,闻言她倾身凑上前,靠近了何嘉座椅靠背,说:“你指的什么,老板。”
何嘉忍不住笑,他揉着眉心,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明朗:“刚刚。小女孩卖花给你的时候。”
黄佳莉松了口气,往后坐回去:“哦,你说这个啊,”她缓了缓,道,“因为推销语说得太肉麻了。那位许老板应该是能听懂,他给我解围了。”
何嘉眉心一跳,坐正起来。
“肉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黄佳莉说:“不光肉麻还有点童真的浪漫吧,老板你等等。”说完她掏出手机,为了跟何老板展示自己专业的翻译能力,她在手机上细细琢磨后打了一大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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