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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雪落听枪响_南江烟云【完结】 > 第76页

第76页

    



    顾珩把电视关了,客厅瞬间静下来,黑色屏幕上映出他一个模糊的影子。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医院护理群发来消息,说顾芸晚上情况稳定,让家属不用担心。



    顾珩拿起来看完,回了一个“好”。



    他的胃里一阵一阵翻涌,枪声、烟雾,再往下想,是另一幅画面,医院,顾芸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呼吸管从脸颊延伸出去。



    恶心。



    这两个月里,他不是没试过重新碰vrox,他只是想打两把排位,看看手感还剩多少。



    账号登录成功,熟悉的大厅音乐响起来,他盯着屏幕不到一分钟,心跳就开始加速。



    进游戏以后更糟,打着打着架,枪声轰鸣,毒圈刷新,他只觉得喉咙泛起酸味,猛地摘下耳机冲进卫生间吐了。



    vrox和那一夜死死缝在了一起,枪声会让他想起医院的电话,甚至看见金色的胜利提示,他脑子里第一个想的不是冠军,而是顾芸躺在监护病房里的样子。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试了,书房里那套外设放在原处,鼠标、键盘、耳机都积了灰。刚休赛的时候宋时序问过要不要把基地的东西送回来,顾珩说不用。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医院,顾珩坐到床边,拿湿毛巾替她擦手。



    “妈。”顾珩低着头,说:“昨天他们打世界赛了,打得不怎么样。”



    说到这里,胃里又开始不舒服,顾珩闭了闭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重新把顾芸的手放回被子里,“咱不说比赛了。”



    顾珩觉得自己生病了,一看到有关vrox的东西就会犯恶心。



    实在影响生活,他就去挂了精神科的号,他以为进去以后无非填几张表,医生问失眠不失眠、心情好不好,再开点药。



    没想到医生会问得这么细:“今天为什么过来?”



    顾珩靠在椅子里,想了想,“打游戏想吐。”



    他笑了一下,“听起来挺离谱的吧?”



    “什么游戏?”



    “vrox,每次打都会吐,我试过了。”



    医生把笔放下,“以前呢?”



    “以前一天打十几个小时。”



    “职业选手?”



    顾珩点头。



    医生大概并不关注电竞,对这个身份没表现出多少兴趣,顺着问:“什么时候开始不能玩的?”



    顾珩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两个多月前。”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顾珩双手交握,他看着桌角,“我妈出车祸了。”



    “挺严重,现在还没醒。”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揭开已经结痂的伤口原来是那么痛,“比赛结束以后。”



    医生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看了看他先前填的那几张表,“你这里写,最近会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见车祸?”



    “不是。”顾珩停了停,“梦见比赛。”



    “比赛打到最后,我手机一直在响,有时候在梦里我知道是谁打来的,知道医院在找我,可比赛还没结束,我怎么都拿不到手机。”



    医生抬眼,“如果真有陌生号码打进来呢?”



    “心跳会很快。”



    医生低头记了几笔,“除了打vrox,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你难受?”



    顾珩原本想说没有,回忆起来还不少,“比赛直播。”



    “枪声多的时候,或者……有人拿冠军,我妈出事那天,我刚拿冠军。”



    “你当时很高兴?”



    “废话。”顾珩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语气不太好,挠了挠头,“抱歉。”



    医生并不介意,“你会觉得,如果那天没有去比赛,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顾珩抿了一下唇,“会”



    “我那天还挺高兴的,站台上哭得跟傻逼一样,所有人都在恭喜我。”



    医生看着他,“所以你现在连高兴都会觉得有罪。”



    他低着头,这句话戳中了他,顾珩觉得这样很累。



    这两个月,他一直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整晚坐在医院门口,不会听医生说一句话就红眼睛。



    林归尘打电话过来,他还能笑呵呵地聊天,问一句今天训练怎么样。



    日子都在正常往前,他以为自己应该是好了。



    医生低头看了眼量表,随后道:“结合你现在的症状,我比较倾向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听过吗?”



    “电影里听过。”他扯了下嘴角,“我又没上过战场。”



    “重大事故、亲人重伤一样可能诱发,你现在有明显的回避、侵入性回忆、自责,还有相关的躯体反应。”



    他脑子里空空的,问:“能好么?”



    医生说:“可以治疗。”



    医生给他开了药,交代前期可能会恶心犯困,让他按时复诊。



    顾珩一一应下,出了诊室,他拿着处方站在走廊里,身边不断有人经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两个多月以前,他还站在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现在他坐在精神科门诊里,医生说他病了。



    顾珩把处方折起来,塞进口袋。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停在那天晚上。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ix去了世界赛,林归尘有新的队友,只有他还困在那十几个未接来电里。



    那天下午,顾珩照常去看母亲,顾芸躺在病床上,安静祥和。



    顾珩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指尖停在她手背上。



    温热的,活着的,他盯着那只手,心口那块地方又疼起来。



    这些日子,他还是会在每一个安静下来的瞬间想起那天晚上。



    顾珩只是坐在病床边,茫然地看着顾芸。



    “妈妈,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什么时候确诊的?”



    药吃下去的头几天,他整个人精神萎靡,白日从医院回来脑袋昏沉,连澡都懒得洗,倒进沙发便能睡上几个小时。



    醒来又是一番折磨,吃了药后的胃很不舒服,闻见厨房里的油烟便犯恶心。



    顾珩觉得自己能抗住,身为职业选手身上哪有几个地方是舒服的,熬夜失眠,久而久之也都习惯了。



    没想到精神上的病不同寻常。



    有时候顾珩一整天都觉得自己很正常,能陪顾芸做康复,回家路上甚至还有心情买杯奶茶。到了深夜,手机屏幕里跳出一条赛事推送,他就会莫名其妙地难过。



    世界赛第二个比赛日就在这样的夜里开始。



    顾珩洗完澡,一点整。



    他还是拿起了遥控器,赛前音乐从音箱传出来,顾珩下意识把声音调低。



    突然,他觉得头顶的灯管像比赛场馆的聚光灯,那些枪声、爆破声是自己身临其境在打游戏,他不自觉地往下想,再继续就是手机里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顾芸的脸。



    顾珩头痛欲裂,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一狠心逼自己看下去,他必须要给自己脱敏。



    此时镜头切到ix,四个人没有受到昨天比赛结果和赛后批判的影响,许航脸上始终是自信的表情,陈嘉言在和新的自由人讲话。



    陈嘉言原本是队里最新的选手,没想到也要承担起前辈的身份了。



    应观澜把平板放在林归尘面前,两人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顾珩看着那只手,觉得林归尘的指骨更加修长,许是瘦了,队伍的突然变阵,世界赛的紧迫,这些压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林归尘的肩膀上。



    顾珩抿了抿嘴唇,忽然生出一种愧疚来。



    第二比赛日,ix主动改了打法,自由人的适应能力不差,只是第一次打这么大型的比赛畏畏缩缩,经过第一日的洗礼,现在恢复了在训练赛的水平,游戏视野看得比先前大胆了不少。



    而许航和陈嘉言承担了部分新人的任务,让自由人能够玩得舒服点儿,林归尘大局的指挥也不再做那些冒险的事,这样虽然没办法出现大爆发的情况,但至少不会突然暴毙垫底。



    少了一点锋利,多了一层稳妥。



    第一场,第八,第二场,第六。



    第三场,他们在山腰接了一支满编队的冲撞,对方两辆车借着烟强行贴坡,撞击声和密集枪声同时从音响里炸开。



    顾珩那种躯体化的症状又出现了,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电视里,许航已经冲上去了。



    “右边。”顾珩忍着恶心轻轻地说了一声。



    屏幕中的许航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立刻把枪管子瞄向右侧。



    那名国外选手刚从石后露身被一梭子扫掉,新自由人顺势往前贴,补掉残血,正面剩下两个。



    林归尘一颗燃烧瓶封住坡下,最后一个人被逼出掩体,倒在许航枪下。



    四分,许是ix昨天的成绩太差了,解说尤其激动,直播间的弹幕也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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