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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季云凛脚下像被定住般,再难移动一步。
男人大口喘着气,孩子的重量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艰难地托着这个孩子,眼神不安地望着四周。
仿佛在渴求一个能救他脱离困境的----
“温……温……”季云凛双唇哆嗦,他连男人完整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男人的目光对上他,那一刻,所有的不安、恐惧都幻化成----
“希望,artha baker的作品,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能给每个读到她文字的人带来希望。”
他从没在温棋眼中看到过如今这般的脆弱,仿如踏入了死亡的深海里,悲伤浸满他的眼眶。
“希望就是,在你眼中唯一的,托起整个灰暗人生的,目标。”
那本被他尘封在记忆里的书被强行翻了出来,这一页的温棋勇敢、脆弱,矛盾的情感共生共存。
“哪怕陷入困境,陷入泥沼,那束希望的光照下来,也会引领着你拼命、努力往前爬。”
这一刻的季云凛,就是温棋的全部,温棋的,希望。
“一个眼神,你就是他的,希望。”
穿过四下逃蹿的人们身影,男人拖着伤痛的身子迈步朝他奔来。
“温棋!!!”这一声呼喊冲破喉咙,他大步上前。
温棋……眼里只有他的,温棋……
季云凛跪倒在地,稳稳接住摔倒在地的温棋怀里的季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季洋,担忧的目光移向温棋脸上。
温棋撑着最后一口气,张开颤抖的双唇,艰难地说出:“洋洋……洋洋……没事。”
最后一个字出口,温棋身子一软,往一侧摔去。
“温棋!”季云凛腾出一只手,大掌猛地接住温棋昏迷的身子。
李硕跑到季云凛身前,矮下身抱起季洋。
季云凛两手抱住温棋身子,手心湿润的感觉让他困惑,他伸出那只被大量鲜血染红的手。
“温棋……”季云凛彻底慌了,心被掏空了一般,疼得他止不住轻颤。
“温棋……温棋!!!”恐惧的感觉不断攀升,疯狂占据他的头脑。
温棋,26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将一个名字,刻在心脏深处。
男人紧闭的双眼,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汩汩流出鲜血的身体,让他犹如置身地狱。
“温棋!!!”
那一声绝望、痛苦的嘶吼,冲破天际。
受伤的温棋被推进了急救室,被护士推出去的季云凛紧张地守在门边,嘴里喃喃叫着“温棋”两个字。
季洋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醒了,洪秘书抱住哭个不停的他,耐心安慰。
不一会,吓到丢了半条命的陈怡君赶到急救室外,紧紧抱住儿子的小身体,激动的泪水一个劲流。
半晌后,她的情绪逐渐稳定,转过头,看到靠坐在墙边地上,低垂着脑袋,失魂落魄的季云凛。
“云凛,你怎么了?”陈怡君疑惑问道。
季云凛像没听到她的话,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洪秘书:“温老师还在里面抢救,季总……可能受了些刺激。”
“温老师?”陈怡君瞧了眼关闭着的抢救室的门。
“温……温老师……”季洋抽抽噎噎道:“妈妈,温老师会不会死?”
“不会的,”陈怡君抬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小脸,“温老师不会有事的,洋洋不怕,等温老师出来,我们第一时间来看他,好不好?”
“好……好……”季洋仍是止不住地抽泣。
后来……
后来陈怡君把季洋带走了,洪秘书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取消今晚的饭局,李硕不敢上前,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季云凛。
六年,他认识季总六年了,看着年轻、被人瞧不起的他在jl大楼用狠辣的手段杀出一条血路,看着在谈判桌上自信从容的他游刃有余的与对方过招,看着他力挽狂澜将别人即将到手的肥肉毫不客气地抢了过来,看着他做局、设局,镇定自如、运筹帷幄。
他所认识的季云凛脸上永远挂着云淡风清的笑,虽然那笑里时常有着对攀附上来的人们的轻蔑和嘲弄。
这一刻的季云凛,是陌生的。
不,或者说,从在补习室外开始,季云凛展露了他没有见过的一面。
李硕的目光移到急救室的那扇门上。
他不知道躺在里面的那个男人和季云凛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个人,对季云凛来说,是重要的。
下一秒,靠坐在墙边的季云凛抬起了头,双眼茫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李硕想,也许……不是重要,而是----
很重要。
很重要。
“温棋!!!”
心脏以最大功率跳动着,耳畔清晰响着剧烈的像要把耳膜震碎的跳动声。呼吸,他总是忘记呼吸,憋得实在痛苦了,才狠狠吸上一口。
“啊啊啊!!!”
尖叫声、碎裂声、跑动声、警笛声、喊叫声……所有的嘈杂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他紧紧网在其中。
张牙舞爪的浓烟卷着边高高蹿起,迫不及待地吞噬一切。
男人颤颤巍巍从浓烟中走出,背上的伤打散了他全部的自信,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悲悯地望着周围,祈祷一个能拯救他的人。
温棋……温棋……
男人终于发现了他,一切的喧嚣都像一盘散沙,风一扬,吹散于无形。那一瞬间,他成了男人的全部世界。
男人抬脚艰难地朝他奔来。
心脏,以无法承受的极限,疯狂跳动。
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的温棋。
在等待的时间里,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循环。温棋的眼神,温棋的无助,温棋的依靠,温棋的脆弱……
温棋义无反顾地朝他奔来。
他意识到,不过如此再也不能解释他对温棋的感觉。
他恐怕,恐怕很糟糕的,喜欢上了他。
曾经的他,嘲笑过同学、朋友的这种虚幻、不该存在的情感。脑内分沁的多巴胺过盛了,产生kg,其实就和身体上的欢愉差不多。
身体舒坦了不就够了吗?
把喜怒哀乐寄托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这真不是降智的行为?
所以,26年里他从来没体验过过剩的多巴胺,也不屑被这种分泌物占领头脑。
可……可那个人,是温棋。
“季先生。”
眉清目秀的温棋。
“我刚听洋洋说,季总家特别大,像城堡一样。”
客气礼貌的温棋。
“季总,真巧,您正好也在这里。”
刻意讨好的温棋。
“季总多虑了,我没什么意思。”
公然叫板的温板。
“季总您真会开玩笑,哪能呢?我感激您都来不及。”
狼狈打脸的温棋。
“别怕,扎根刺而已。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相信我。”
温柔暖语的温棋。
“你这一说,让我狠狠羡慕了……古旧的铁路,长长的码头,海鸟鸣叫,海风温柔。那每一幕都在我眼前。”
喜好相同的温棋。
“季总,打个商量,咱们别那么剑拔弩张的。俗话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能屈能伸、坚强励志的温棋。
“可以啊,季总,我小瞧你了。”
势均力敌、并肩战斗的温棋。
“洋洋……洋洋……没事。”
狠狠撞进他心上,不留半点余地的,温棋。
骄傲了26年的季云凛输了,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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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的手术后,温棋被送到了病房。
警方那边也来了消息,所幸这是犯人自制的炸弹,威力不算大。温棋当时反应很快,在爆炸的一瞬,扑到了会议室的拐角处,有墙体掩护,他没有受到可怕的第一波冲击。他的背上大量伤口来自爆炸的玻璃门和墙体碎块。
季云凛一整夜都守在病房,洪秘书来劝过他,会给温棋请经验丰富的护工,让他放心回去休息。
可置若罔闻的男人跟谁较劲般,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洪秘书不再多劝,和李硕一起默默退出病房。
季云凛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其实维持同一个姿势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他却像没有知觉般。
房间的灯光被调暗了,除了走廊偶尔传来一些脚步声,这里寂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一直未从温棋脸上移开。
薄薄的被子盖住温棋半cl的身子,他趴在床上,整个背上缠满了纱布,季云凛不敢想像纱布下会是多么惨烈的状况。
即使昏睡,温棋的眉头也未完全舒展开。
麻药劲过去,等待他的又会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
季云凛在英国时曾参与过一场恐怖袭击后的救援,跟着医疗队穿梭在一片狼籍的事故现场,满地都是痛苦哀嚎的伤者,鲜血染红了那条曲折蜿蜒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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