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
补习班的课在腊月28结束,小金最后一个走出补习班,锁上门,在群里发一句:大家年后见。
温棋从人满为患的超市挤出来,拎着一袋生活用品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
他人生第30个新年。
陈伯家的小孙子个头蹿了不少,吐字从含糊不清到高亢嘹亮,一声声“爷爷”叫在陈伯心上。
“小温啊,下班啦?”
“嗯,下班了。”
温棋从袋子里抓出几个砂糖桔递到小孩手上,陈伯客气了两句笑着接过。
“小季又回家过年了?好一阵没见他了。”
温棋站起身,嘴角轻扬,“是好一阵了。”
回到家,打开灯,漆黑的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阳台的窗户没关严,冷风吹进屋里,温棋快步走进厨房,把食材放进冰箱,随后走到阳台,收起晾干的衣服。
系好围裙,把手机立在厨房角落,洗青椒,切成丝,剁肉馅……
水热,温棋将捏好的肉丸一个个下锅,汆烫至八成熟后捞起过凉水……手机一直安安静静,连一通广告推销和诈骗信息都没有。
晚上洗漱过后,靠坐在床头,群里还在热烈讨论一年一度的大型相亲活动,这一次,温棋没有插话。
年29这天,他把家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扫天花板、拆窗帘、擦家具……忙活了大半天,累到午饭随便煮了碗面,加两个冻在冰箱的肉丸,热汤热面,吃得胃里暖烘烘的。
年30,他特意去了趟当地有名的大超市象征性地采买一些年货,感受有人的年节氛围。
称秤的大姨瞟了眼袋子里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砂糖桔,“就买这点啊?够吃吗?”
“够了,一个人吃不多。”
“一个人啊?”大姨看了他一眼,“大过年的,怎么没和家人在一起。”
温棋没有回话。
从超市出来,他拎着不算重的袋子遛遛哒哒走回家。
对面公园冷冷清清,他特意爬到山顶,沿着人工湖转悠好一会。
作者有话说:
新文《墙上的正字》正式开坑,感兴趣宝子可以加个书架,谢谢。
简介:1986年,福利院四岁的李十七正式被简家夫妇收养,改名简思文。
当了一年幸福小孩后,弟弟简慕衍出生。
孩童时期的简思文忙着学习、忙着带弟弟、忙着讨好爱已经流失的父母。
小学毕业那年,简思文被简家夫妇过继给了乡下犯疯病的表姨一家,更名夏思文。
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夏思文,每天在那间任何光线都照不进的黑漆漆的土屋墙上刻上一笔、一划,刻满30个
“正”,他的弟弟慕衍就会从遥远的海市,朝他飞奔而来。
后来30个正变成了60个正,变成了一年又一年的思念……
变成了,扑簌簌落了满地的土屑……
他知道,他的慕衍长大了,他的慕衍,再也不会来了……
除夕赶回来团聚的人
回家的路上,那家开了三四年的宠物店倒闭了,店门紧闭,从橱窗可以看到里面店主搬走后的凌乱。
一年前,他站在这里还生出过养条狗的打算,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宠物店就倒闭了。
下午五点,温棋系上围裙准备年夜饭。
和每家每户的十数道大鱼大肉不同,他做的每样都像是平常饭桌上会出现的。
水龙头拧到最小,水声哗哗,他埋头清理鱼肚子里的黑膜。
“兹啦”一声响后,他忙打开头顶油烟机,待鱼身定型后才轻轻翻动。
新鲜的猪肉剁成肉沫,咚咚咚的响声混在千家万户的除夕晚宴准备声中。
虾饺是最麻烦的,馅料种类多,他一时心血来潮非要弄这玩意,凑不齐材料只能将就用冰箱里有的。
将开水和好的澄粉面团搓成条,切成小剂子,刀面一压,就成了虾饺皮。
他做的不多,一笼六个,摆上锅蒸,看着那呼呼冒着热气的蒸锅,他真想给犯抽的自己一巴掌。
晚上八点,准时打开电视,一年一度的春晚,热闹欢腾。
餐桌前摆着刚刚出锅的虾饺、肉沫蒸蛋、鲫鱼汤……
他把手机摆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群里晒起了年夜饭,个个朴实又豪华,让人垂涎欲滴。
温棋也把他略显寒酸的年夜饭发到了群里,林浅一脸疑惑:温老师,大过年的就不要减肥了。连个鸡也没有。
小金:也没有排骨,你这哪是过年啊!
张润:咋啦?老温,没钱了?哥们支援你两个。
温棋淡定从容地在群里敲下三个字:我喜欢。
下一秒,小金蹦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懂了(坏笑)
温棋:你懂什么(问号脸)
小金:这些都是某人喜欢的。
温棋熄了手机屏幕,懒得再理他们没营养的废话。
拜年的微信一条接一条,都是群发。春晚的小品吵吵闹闹,温棋看了一会便起身关了电视。
手机时间显示22:37分,困意逐渐来袭,他端起没动多少的年夜饭往厨房走去。
“咚咚咚……”
玄关处传来敲门声,温棋手里端着盘子,脚步顿在原地。
大年三十,晚上22:37,谁会来敲他的门?
他捏紧手里盘子,咽了咽唾沫,略显紧张地问了句,“谁?”
门外停顿了片刻,很快一道熟悉的男声穿过门板,响在他耳畔,“这种时候还能有谁?快点开门,冻死了。”
这种时候……
远处响起了一阵炮声,透过窗帘缝隙可以望见漆黑夜空炸开的那一抹金黄。小区绿化带里一株寒梅,在深冬夜里肆意盛开。一粒雪白从天而降,转瞬纷纷扬扬,覆盖这座毫不起眼的小城。
门外站着消失了两个多月的季云凛,一如记忆中俊逸高傲的面庞,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总带着点轻狂。
“傻了?”季云凛走进屋,一眼瞟见了桌上还没收走的年夜饭,“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在你这蹭一顿。”
手握着门把,温棋用了许久才接受这不是他困极后做的一场梦,季云凛真的出现在眼前。关上门,他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个从打理的精致的头发丝到脚上锃亮的鞋子都处处彰显着身份和气质的男人。
他是jl娱乐的总裁,无论何时都该是光鲜亮丽。
他不该毫无尊严地躺在重症监护室,被医生一次次宣判死刑。
他挺过来了,战胜了上天给他的又一次考验。
温棋眼中掺杂了太多太多情绪,季云凛无法解读,只能像一堵坚实的墙立在那里,任由他良久注视。
几个平方的小厨房,蒸锅上热着凉透的虾饺和肉沫蒸蛋,炖锅里的鱼汤刚刚鼓起大泡,热气氤氲了整间屋子。
季云凛站在他身后,克制了许久,到底没忍住,从身后将他拥在怀里。
鬼门关转了一圈,醒来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只有温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蛊,发了疯地想他,想他……
每天通过手机监控偷窥着他的点点滴滴,望着病房的投影幕布上忙忙碌碌的那道身影,他咬紧牙关努力站起身,艰难复健。
他是季云凛,是谁也不能打败的季云凛,他必须用最好的状态去见温棋。
重回jl娱乐,他用整整一个月时间让公司的一切回到正轨,赶在除夕这天驱车六百公里来到天城。
王清攥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小子就一点阴影也没有?你忘了你是怎么出的事!”
季云凛掐灭手中烟,视线不轻不重地从他身上掠过,钻进车里。李硕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他贪恋温棋身上的味道,挥散不去的淡淡药膏味贯穿了他二十六岁才撞上的初恋时光。
他知道自己栽在这个人身上了,哪怕死过一次,他还是不能放手。
喜欢就是埋在肥沃土壤里的一粒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藤蔓,他只能顺着藤蔓不断往上攀爬,永无止境。
换上家居的棉睡衣,慢条斯理地吃着餐桌前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季云凛挑了挑眉,不无得意,“还说对我没意思,哪一道不是我爱吃的?怎么,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过来?”
“你不过来我就不吃饭了吗?”温棋将盛好的鱼汤放在他面前,大年三十,这样一个特殊日子,他不想和季云凛过多争吵。
“陪我吃点。”嘴里嚼着虾饺,季云凛捏了捏他温热的手掌,“年夜饭嘛,总要跟特意赶回来团聚的人一起吃才有味道。”
团聚……
温棋说不清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绝不是可以用到团聚这个词的地步。
“明天一早走?”
“嗯,很忙。”
“忙就不要来了。”
“那可不行,我答应过你,每年的除夕都会陪你一起过。生意人,守信很重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