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玉堂怔了一下，赶忙往岸上走去——他的储物袋放在岸边，他准备新换的衣服全在里边。

    【宿主，您快、快把衣服穿上！那个人，那个人走过来了！】

    系统急切的传报传进耳朵，牧玉堂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慌，（……）

    （……），便惊觉防护的屏障发出一阵细微脆响。循声抬目看去，深黑色的屏障立于周围，分明毫无变化。

    直到眨眼之后，那屏障中间一道贯穿上下的笔直裂缝终于逐渐放大。

    再下一秒，屏障轰然倒塌。露出其后之人的身形。

    那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存一抹用来切开屏障的灵气。

    他深褐色的眼珠往下滑动少许，清晰映出小仙尊从一开始的苍白，到后来（……）的脸。

    牧玉堂（……），偏偏在他发作之前，大摇大摆闯入之人又骤然在他身前转身跪下，话音一如先前温润，好似十分诚恳：

    “弟子有罪，无意唐突，还请仙尊责罚。”

    居心不良

    牧玉堂不得不又多费了一张支屏障的防护符咒。

    他穿上衣服，解开屏障走出来时，辛寥鹤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系统好像看到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老农民，正悬浮在空中疯狂对辛寥鹤指指点点。见牧玉堂出来，忙飘到宿主身边，急急控诉道：

    【宿主大人，您一定要小心这家伙啊！】

    【这家伙刚刚忽然从树林里现身，直挺挺地就往您这儿走过来，把屏障破了，谁不知道他是在暗中观察了多久呢！】

    【宿主大人，您千万别信他那无意冒犯的鬼话啊！】

    牧玉堂如今穿戴整齐，比方才浑身上下只有件稍长一些的上衣时镇定冷静了许多。可看到辛寥鹤微微伏低的、仿佛恭敬无比的背影，他回想起方才那画面，还是不由得怒从心上起：

    “你好大的胆子！”

    辛寥鹤本就低垂的头颅在这声呵斥后又埋低了些，沉声回道：“弟子失礼，冒犯了仙尊，请师尊责罚。”

    牧玉堂不与这人客气，抬手便想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堆雪鞭好好给这人一顿教训。义愤填膺的系统却想起来什么，慌忙提醒道：

    【宿主大人，您别忘了这个人在原剧情里，在玉林秘境里会和您……和您传出绯闻啊！】

    【咱们现在落了单，可得小心些。这人看着人畜无害的，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还是赶紧离他远点比较好！】

    牧玉堂手上动作一顿，想起系统先前说的，自己可能遭遇眼前这人……算计的原剧情，一时脊背爬上一阵凉意。

    他抿了抿唇，没有召堆雪鞭出来，而是从腕上玉镯里取出了上品法器捆仙锁。他蹲下来，把辛寥鹤的双手牢牢锁在背后，才稍微放心了些。

    然后他绕到了辛寥鹤面前，冷冷说了句：“抬头。”

    辛寥鹤抬目望他，下一秒便是一道清脆耳光声。他尚未将牧玉堂看清，便被人一掌扇歪了脸。

    “你擅闯我屏障护阵中，居心何在？”

    牧玉堂说话时带着少许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双美目瞪圆了，死死盯着脸上浮出掌印的辛寥鹤，犹不解气。

    而辛寥鹤过了少顷，才将被扇偏过去的脸缓缓转回来。眼睫低垂着，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神情。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弟子在传送后孤身一人落地，行至现在仍没有找到宗门中人。弟子不得不谨慎前行。方才见屏障立于水中，弟子不知是仙尊在此，照例上前试探，未想会因此打搅仙尊。”

    辛寥鹤语调不疾不徐，态度恭顺，所言在理。

    牧玉堂原本再度抬起的手，在他听了辛寥鹤解释后，一时停在了半空。

    “你也是一个人？”半晌，牧玉堂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

    “弟子或许运气不好，传送进秘境时落进了一处山洞中，被洞中阵法缠身，费了一段时间才从中出来。一路走到这里，都没有感知到晴燕仙子的灵气。”

    辛寥鹤说道，抬目与牧玉堂对视时，他的神色已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润：

    “所幸如今能与仙尊碰上，只愿仙尊能原谅弟子一时唐突。弟子方才是从西边来的，不知仙尊是从哪边来的。我们往未曾去过的方向走，想来能更省时一些。”

    “本尊是从南边来的。”牧玉堂说道，有系统在身边叽里咕噜地警醒他，他没有放松警惕，“你要与本尊同行？”

    辛寥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问，愣了一下，随后又低下了脸，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是弟子唐突了，弟子下意识地以为遇到仙尊便能与您同行，一起去找其他同门。若仙尊不喜，弟子这就离开。”

    【我去！这个人怎么这么绿茶啊！】系统对辛寥鹤这番仿佛示弱的行径表示了十足的鄙夷，转头却见牧玉堂眉心紧锁。

    辛寥鹤所想的确实是更合情合理的——他是作为领队仙尊进的秘境，如何能弃自己宗门的弟子于不顾？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了，那他的脸面还往哪放呢？

    【宿主大人，实在不行，您就让他跟在身边，然后离他远点就好了。】系统看出牧玉堂心中纠结，提议道，【而且他现在被您的捆仙锁绑着，应该也没法子攻击您吧。】

    “行了，你说得倒好像我的不是一般。”牧玉堂的想法和系统不谋而合，他扬起下巴，冷冷嗔道，“还不是你表现得好像居心不良，我才对你保持警惕吗？我又不会当真把你扔在这里！你跟着就跟着吧，但是，不准离我太近！”

    “仙尊大度，多谢仙尊。”辛寥鹤低眸答道，嘴边隐约有一抹浅笑。

    【不过，要是带上他的话，我就去不了万花蹊了啊。】牧玉堂与人核对过方向，继续启程向北走去，一边同系统抱怨道，【这人出现得可真够凑巧的，真是烦人！】

    【而且这家伙在玉林秘境中的经历原剧情里都没有详写，咱们现在带着他在身边，真有点定时炸弹的感觉。】系统附和道。

    牧玉堂走在前边，它便来当宿主背后的眼睛，时刻监控着跟在后面的辛寥鹤：【宿主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先找晴燕仙子他们吧，有其他人在，料这人也不敢做什么。】

    【嗯。】牧玉堂点了下头，又抿了抿嘴唇，【话说，这个辛寥鹤，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修为吗？】

    【欸？这……辛寥鹤在主线剧情里只是个在第一卷里因为您而出现过三两次的路人，关于他的修为、身世，原著里都没有提到过。】系统挠挠头，【这是怎么了嘛宿主？】

    【我下水之前，明明用灵气试探过周围五百米的区域。】牧玉堂心里稍有点发毛，【我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他人的气息。】

    【嗯……有可能是他气息比较微弱，被宿主您给忽视了？】经宿主这么一提，系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如果他当真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在原剧情里只是个出场字数加起来不超过500的路人甲呀。或许，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牧玉堂一时想不到别的解释，只得暂时采纳了系统的说辞。

    他一路既要感受晴燕的灵气，又要时刻警惕着跟在他身后的辛寥鹤，走了没多远，他便觉经脉空乏，神志疲惫。

    他开始在肚子里搜刮说辞，正打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好好歇息一番，却忽听身后有疾声传来：

    “仙尊，小心脚下！”

    牧玉堂蓦地从游离中回过神来，闻言本能地想要停下步子，却因为刹车刹得太急，整个人反倒失去了平衡，不得不往前趔趄了半步。

    这一步没能踩到实地上。

    与周围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的小草堆，在他踩上去的瞬间蓦然消失，这是……障眼法？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眸中映出了漆黑的、巨大的，有数百米之深的洞穴，他连忙调动灵气意图御空而上，却忽有一阵强风吹来，生生抵住他后背，将他强压着往下推去。

    坠落之际，余光中瞥见一道身影自上而来，敏捷得如若飞鸟，来到了他身侧。

    他听到系统的惊叫，还有辛寥鹤，他竟随他一起跃入了坑中，那么担忧地看他，急切地唤了他一声——“仙尊”。

    苦肉计还是太简单了

    太阳往远处的山脊线沉去，天空一半是黯淡的橙红，另一半则呈现出如梦似幻的堇紫色调。偶有翼兽飞过，留下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晴燕仙子。”

    玉林秘境不似外界，这里并无灯火不歇的城镇，待日落之后，山间便是漆黑一片，只能靠自带的夜明珠或用聚光术照明。

    夜中执光行走，未免太过引人瞩目，因而万峰宗众人并无连夜探索秘境的打算。他们在半山上找了一处还算平坦开阔的平台，打算在此稍作休整，明日再继续出发。

    韩无影就是在这时候找上晴燕的。

    “你若已决意要去找瑶云，我也拦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