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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般走神的时候,韩无影开口说:“寂渊剑尊修为盖世,功参造化,有如此能力,不愧为师娘的道侣。”
牧玉堂愣了一下,觉得韩无影这句话有些本末倒置,不知所云。
虽然这话说得是让他很受用啦……但是,但是……
牧玉堂不太会回想起他与寂渊这段姻缘的由来,就像他不太会想起故乡一样。
记忆的片段是模糊的,他只记得,这段婚姻,是他家里为他定下的。
也记得,寂渊上门提亲那日,领口处有两段竹叶,是用银线绣成。
至于旁的,他就记不清楚了。
“世人都觉得我与你师尊结为道侣,是我三生有幸,高攀了天下第一的剑尊。”
好半晌,他慢腾腾地开了口,手指好似不经意地、好似百无聊赖般摩挲着,暗暗分摊掉话语出口时那些波动的情绪。
“你倒好,想得与众不同。”
他想到了一句民间的俗语——情人眼里出西施,想法冒出来后他又赶忙晃了晃脑袋把其甩开了,毕竟他可不是韩无影的有情人。
韩无影的嘴角总算是牵动了一下,他好像将牧玉堂的轻嗔当作了表扬,他默了默,又说:
“剑尊修为通天,天底下的修者自然向往。他们未曾了解过师娘,擅作评判时,只会用最浅显的目光。”
“但我知道,师娘……”
他在牧玉堂瞪大眼睛准备抬手捂嘴之前自己就把话咽了回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乌眸中浮出的浅光又消退了,沉得像泯心湖的水。
只没头没尾般抛出来一句:“师娘,我会变得强大起来的。”
系统躲回了牧玉堂的识海里,正抱着一桶像是干炒米花一样的电子食物,一边吃一边脸上神情好似感慨万千。
牧玉堂瞥了眼系统,撇着嘴回韩无影道:
“你当然会变得很强的呀,你可是钦定的天命之子,或许日后……可能,可能天底下都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但我可不是那种浅显的,势利的人……哎,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总之你别再想那些不可有的事情了,我又不是因为寂渊很强,所以才喜欢他的……”
他说着,又想起了梨花林中,初见时的那一眼。
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那个人同他说:“那位便是寂渊剑尊,如今修真界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尊者。”
他们隔了远远的一段距离,偷偷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剑尊。他身边的人话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着他的耳朵,说着亲密无间的小话。
然后他的鼻尖被点了一下,那个人佯怒着同他说:“小瑶,你怎么看他看入迷了?”
他摸着自己的鼻子,不痛的,但他向来娇气,当即便很委屈地拧起了眉头:“那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修者,我多看两眼又怎么了啦!你弄疼我了!”
那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来哄他,揉揉他小巧的鼻尖,又捧住他的脸,仔细地瞧他有没有受伤。
叽里咕噜的好话,讨饶的话从人嘴里冒出来,到后面,他也再绷不住脸,不由得弯起眼睛笑了。那人也跟着笑,气息都缠绕在一起,没有他人能打搅。
那人主动请罪,说要自罚背他回家。
于是他趴在少年人尚未变得很宽阔的背上,往回家的路走去。
“小瑶,小瑶。”那个人说,“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强的。”
“我知道呀,你修习那么刻苦,怎么可能不变强呀?”他眨眨眼睛,又笑了,“难不成,你想变得比寂渊剑尊还要强嘛?”
那个人不吱声了,涨红了脸,又倔强,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没关系的啦,没关系的。做不了天下第一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那人的脖子,凑在人身边说起安慰的话:
“我又不会因为一个人很强大,所以就喜欢他。”
“我喜欢的一直都只有……”
忽如其来的风吹动满树梨花。
思绪穿过堆叠的回忆,牧玉堂的眼中倒映出深陷在碎裂的墙面中,低垂着脸,神色不明的韩无影。
耳边回响起曾认真许下的,“会变强大”的承诺。
时间好似在这一刹那被延伸得无比漫长。
漫长到他有时间抬起手,握住那削铁如泥的惊堂剑。
是谁的错
一道细线横贯了手指,眨眼之后,细小的血珠从其中渗出,向下滑落,染红柔软娇嫩的掌心。
一点刺目的血色,映进剑尊色若深海的蓝眸。
视线从淌着血滴的掌心一路向上迁移,他看见的,是他妻子流泪的眼睛。
惊堂剑未曾收回,任由血液流进剑从上刻印的梨花纹路中。
寂渊面上神色沉冷如初,启唇时的语调与他宣判魔尊罪责时仿佛无甚不同:
“松手。”
剑尊行事一如既往冷厉果决,只有命令,不会追其缘由。
牧玉堂的身体在发颤,唯有握住惊堂剑的双手是稳的。被划伤的手指传来阵阵疼痛,他却不敢卸掉半分力气。
受伤的痛感和忤逆丈夫带来的恐惧渗透了他的神思,让他未能注意到——他的手分明因高度的紧张而不由自主地握得很紧,可那锋锐到能轻易将他手指削断的剑锷,却再没有深入皮肤分毫。
“寂渊……”
泪水流得比血要凶,孱弱可怜的小仙尊流着滚烫的眼泪,颤抖着哀求着自己的丈夫:
“不要杀他,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杀他……”
“韩无影……他是韩无影,是你的徒弟啊!他不是……不是什么魔尊,他只是被夺舍了,他、他还会变回来的啊!”
他想起了被长钉穿透的手臂,想起敞开的胸膛,想起贯穿了眼球的刀痕和最后那破开的脖颈。于是语无伦次的辩解不自觉地变作了哀伤的控诉,他说:
“明明他一开始是好好着的,他那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你,你却把他关起来,那样虐待他……”
“是你……是你把魔尊引到他身体里的!是你故意这么做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得有些仓促,裹挟着太强烈的哀恸出口的话语不假思索,当他感受到刺骨寒意时,局面好似已覆水难收。
迟来的怯意扼住他咽喉,盈满泪光的眼微微转动,望进他丈夫深邃的眼眸。
寂渊神色未变,开口时亦好似心平气和:“你相信他之所言,还要为了他阻拦我?”
“我……我……”
牧玉堂张了张口,仿佛有无声无息的威压按在他胸口。因畏惧而生的窒息感让他肩背发颤,他能察觉到平静表象下正酝酿的暴风。
直觉在警告着他,让他收敛起不知死活地张开的羽毛。
或许现在低下头认错,乖乖地回到寂渊身边,讨好地乞求寂渊的垂怜,他宽容的丈夫还能不计前嫌地原谅他……
不。
牧玉堂闭了下眼,艰难地将那些好似训导,好似蛊惑的话语赶出脑海。他摇着头开口道:
“他是……他是你的徒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不解的质问里混杂着少许天真的劝诫之意。只是话还没能说完,他感到手中一空——
惊堂剑消失了。
下一刹,他看到一道影子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脑袋——那是一个本能地、害怕被打的自我保护反应。
向他伸来的手没有扇到他脸上,或者扯过他的长发。
后颈处骤然传来热意,牧玉堂被吓得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双目睁圆好似水淋淋的荔枝,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扯开寂渊握在他后颈的手掌,在悬殊的力量差距前自然只如螳臂当车。
“我果然不该给你留下灵气的。”
拉扯间被惊堂剑划伤的手指传来尖锐痛意。牧玉堂听见寂渊开口,动作不由得一怔。
“这只会被你拿来当作对抗我的资本。”
眸中茫然一闪而过,数秒后,牧玉堂方才意识到寂渊话中含义。
仅凭他的实力,是绝不可能阻拦寂渊的出剑的。
是因为寂渊把灵气分给了他。
他们是天道见证下合籍的道侣,他比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更容易吸纳和同化寂渊的灵气。
他借着寂渊予以他的灵气,拦在了寂渊身前。
在短暂怔愣间似乎想通了始末,牧玉堂扒在寂渊结实小臂上的手渐渐失了力道。
他放下了手,颤巍巍地,将胡乱地沾满了血痕的手呈到寂渊面前。
掌心向上张开手指,被血覆盖的掌纹似映照出模糊的姻缘。以这般仿佛邀请的手势,他开口,却说:“那你……那你拿走吧。”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拿你的东西对付你的。”
手指好痛,惶惶的惊惧夹杂着委屈,全都溶进可怜的清泪里。
“是你自己要把灵气给我的,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向你索求过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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