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页
“小瑶!”
惴惴不安之际呼喊声骤然从前方传来,他刚刚抬目看清程逐妄身影,那人便已快步奔至他面前,伸手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小瑶,你……”快速扫过他全身,确定他安然无恙后,程逐妄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忙放缓了语气,接着道,“你没事吧。你怎么同辞漠哥在一起?松风他们呢?”
“松风伤势太重,不宜在此多逗留,我便让他先带着繁露他们下船降落去了。”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默默地将冰凉的手放进程逐妄掌心里,仿佛能借身边人的体温,安抚惊惧不已的心脏。
“我们、我们正想去找你。现在你来了,那我们也快走吧。就只剩我们了。”
程逐妄似有所感,很是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朝他点点头,然后才转目看了牧辞漠一眼:
“我方才从那个方向过来,那边有一个房间顶部已经脱落了一块,连带着窗户都已半是脱离状了,我们可以直接从那走,也好省些力气。”
“可以,那便按你说的办,瑶瑶……”
最后一声呼唤只仓促地起了最开始的一个音节,而作为被呼唤者的牧玉堂也没有听清,因为他被前方——走廊尽头的那一点波动的影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小心!”
随着一声尖锐而急促的提醒声,那道自尽头显现的黑影以电光火石之速向三人袭来。而以他们站立的排布,首当其冲的必然是……
牧玉堂与程逐妄相牵的手蓦地用力,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将程逐妄拉过来,拉到自己身后,让程逐妄躲开直朝他们劈来的攻击。
但这一切反应在疾驰而来的攻击前显得太过迟缓,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走程逐妄。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最后,他选择了抬手,在那不足半秒的时间里尽己所能地放出灵气,支撑起保护的屏障——
眼眸中不可避免地映出了那位手染鲜血无数的剑尊俊美而冷漠的脸庞,牧玉堂瞳孔放缩,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直到寂渊停止了逼近,他也没有听见屏障碎裂的声响。
他怔怔地眨了下眼。
然后在一阵滴滴答答的声响中意识到,方才那道短促而转瞬即逝的声音,是利刃刺穿皮肉所发出的。
他用僵硬的双手猛地抱紧了程逐妄,手指触碰到的是温热的、挺阔的后背,万幸他没有感受到粘腻潮湿的触感。
只是这种侥幸只在心中浮动了短短的一刹,他转瞬便意识到了如果受伤的不是程逐妄,那就只能是……
“哥……”
称呼只短暂地吐出了一个字,他身体一轻,是被反应过来的程逐妄直接抱起。
程逐妄带着他直往前奔去,在距离拉开后,他的视线越过程逐妄的肩膀,那一片血色便再遮掩不住——
“哥!”
他的喊声几乎撕心裂肺,穿过完整得没有一丝裂痕的灵气屏障,他看到的是用身体为他们挡下寂渊那一剑的牧辞漠。
他看到滴血的剑锋贯穿了兄长的腹部,鲜红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在眨眼间便于地面上积成小泊。
“哥!哥——”
他向兄长伸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高声的呼喊让嗓音很快地变得嘶哑,旋即视线也在眼眶的湿润中变得模糊。
他徒劳地伸着手,直到程逐妄带着他闪身转进一个房间,他连兄长的背影都再看不见。
“小瑶,小瑶,冷静下来小瑶。”
程逐妄的手覆在他后背,安抚声语速急促:
“我们得抓住辞漠哥给我们争取来的时间,小瑶,我们得趁现在离开这里。”
灌入耳畔的劝告低语让牧玉堂终于还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只是噙着泪的双目圆睁着,盈满其中的哀伤依旧让人太无措与茫然。
甚至,仿佛随那利刃贯穿兄长的身体,惭愧与悔恨也瞬间沁透他胸腔。
他惭愧在兄长受伤的前一秒,他竟然还在揣测兄长是不是欺骗了他,是不是出卖了他——在危机面前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付出自己性命的兄长,怎么会是……出卖他的人呢?
只是满心的悔意如今无处可去,他攥紧了拳头,用指甲嵌进软肉的刺痛感迫使自己冷静。而后转眸,他认出了这是繁露他们的房间。
这个房间靠近飞船尾部,虽然有窗但开得很小,只能勉强够一人穿过。
“我先出去,在外面接你。”因为窗户无法共两人同时穿行,程逐妄只能先将怀中人放了下来,半是叮嘱半是安抚道。
双脚落到地面,湿滑感旋即传来。牧玉堂低头看去,才发觉房间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
后颈处骤然传来凉意,是一滴水珠自上滴进了他的后颈。牧玉堂一边伸手捂住脖颈,一边踩着水与程逐妄一起走到了窗户边上。
窗户方被拉开,灌进船舱的风便将牧玉堂吹得蓦地抬手挡住脸,往后退了半步。
散乱的发丝遮蔽视野,透过发丝的缝隙,他望进连绵黑暗的雨幕。借着房间中的光,他依稀能看清飞船下的几从浮云,而再往下去,便只如万丈深渊,令人根本看不到尽头。
“小瑶。”脸被一双手捧住,程逐妄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定定地与他对视,温声同他说,“不要怕,到我怀里来就好,然后闭上眼睛。”
牧玉堂点了下头,在一旁支起保护盾协助程逐妄从窗口爬出了飞船。才刚等程逐妄在空中稳住身子,便有舱体破碎坍塌的响动从身后传来。牧玉堂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程逐妄抓住了手腕。
“快出来,小瑶!要来不及了!”
戎首元凶
纵有防护罩作为屏障,让他们免受狂风骤雨侵袭,但屏障隔绝不了呼呼作响的、嘈杂的风雨声。那声响就在耳旁炸开,令人心颤。
牧玉堂环抱着程逐妄,紧紧依在人怀中。
千米高空令人头晕目眩,他不敢低头往下看,反而是抬起了脸,望向那离他们越来越遥远的飞船。
直到穿过了云层,飞船再望不见,他始终没有看到有其他身影从飞船中跃下。最终只得闭了闭酸涩的眼,收回了目光。
程逐妄小心地护着怀里的人,下降的速度自然也控制得缓慢。一刻多钟后两人在一处小湖泊边降落,他摸了摸牧玉堂的脸,又给人加施了一道保暖咒。
手指冷得厉害,向来娇气的小少爷眼下却仿佛一无所觉,只颤抖着从储物袋里找出了松风留给他的那枚令牌,一边低声喃喃道:
“我们快去……快去与松风他们汇合……”
程逐妄揽着他,温声说了个“好”字。
令牌上蓝光闪烁着确定了方位,程逐妄带着他往令牌指引的方向飞身而去。
他趴在程逐妄背上,耳畔雷雨声不曾止歇。忽而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入他们身前的丛林中,燃起一点火光般的灵气,转而又湮灭于雨水中。
如今已是草木皆兵,牧玉堂听到那动静时身子不禁一颤,旋即又在那一瞬的光亮中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脸往天上看去——果然看见许多往地面飞射而来的黑影。
飞船解体了。
尚未等他去想飞船上的兄长是否逃出生天,雨声里忽而传来熟悉的呼喊。程逐妄步子当即放缓了下来,牧玉堂亦赶忙加重了一层手中聚着的灵气,借其散发出的光亮往前看去,恰看见草丛后正向他们招手的繁露。
仅此一眼,都能看出繁露的脸苍白异常。
待程逐妄站定后牧玉堂便被人扶着从人身上下了地,转目之际他发现繁露身上已然被雨淋得湿透了,下意识地抬手给人撑起了防护罩,之后才蓦地意识到不对。
繁露与丹娘不通功法,但与他们一道走的松风肯定是会这样简单的防护术的。为什么如今的繁露却成了落汤鸡,是松风重伤到连支撑防护罩的灵气都放不出来了吗?还是……
满是惶恐忧虑的疑惑从心底升腾。但在他动唇之前,繁露便踉跄着上来抓住了他的袖子,泪痕与雨痕总如此令人难以分辨,只有声音里沙哑的哭腔是那般鲜明:
“少爷!松风……松风他……松风他没了!”
最糟糕的、一直被他有意回避的猜想最终得到了不幸的印证,牧玉堂脑中一空,他低眸看见繁露指尖上仍染有的血色,好半晌,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松风……”
名字在喉中滚过,对悲惨事实的不愿相信让他一时难以接出一句完整的话。在轻念起这个名字时他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不过几刻钟前与他分别时的松风,活生生的松风。
松风……还有阿芷,鲜活的生命仿佛在眨眼间消逝,而这一切,竟仿佛只出自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仅仅一剑。
手臂被人揽住,程逐妄替他先开了口,语调稍急:“丹娘呢?你与丹娘都怎么样?没有受什么伤吧?”
繁露吸着鼻子点了点头,拉着小少爷的袖摆指了个方向:“我娘在那边,那里有一处山洞。我怕我们躲山洞里边少爷会注意不到,所以才跑到外边来候着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