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藤直接换了个话题，“好，对了，大少爷让我问问您，您有没有看见侯家主？”

    “啊？”

    林郁脑子短路了片刻，差点以为方藤说的是侯玉轩他老爸，但转念一想，侯玉轩已经当家主了。

    方藤此时说的应该是侯玉轩。

    林郁看了一眼躺在自己床上的“侯家主”，他颇为无力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有看见他。”

    侯玉轩看着林郁撒谎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带着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他觉得林郁撒起谎来很好看，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耳尖还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这个人为了自己而说谎……这个认知让侯玉轩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向谢朔的目光中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得意。

    林郁没空理会他的笑容，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便迅速松开谢朔，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抓住侯玉轩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外拽。

    侯玉轩顺从地被他拉起来，“怎么了？”

    他站起身后，整个人顿时高出林郁一大截，林郁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本就生得高大，宽肩窄腰，这么一立起来，几乎将林郁整个人都笼在了他的影子里。

    可他却故意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林郁面前，哪怕他的手腕被林郁攥着，也不挣脱，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林郁身边靠了靠。

    “不做什么。” 林郁指着房门，“你现在，给我出去。”

    侯玉轩：“？”

    谢朔也很惊讶地看向林郁，没想到被赶出房间的竟然会是侯玉轩。

    侯玉轩被推到门边，语气竟带着点委屈，“你好凶。”

    林郁不吃他这一套，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方藤已经彻底离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便一把将侯玉轩推了出去。

    “赶紧走。”

    侯玉轩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他，像是还打算说点什么，但林郁却已经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了，连个缝隙都没给他留。

    他盯着紧闭的门板，轻轻“啧”了一声。

    不要爱我

    被林郁赶出房间后，侯玉轩独自站在走廊上，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表情。

    林郁没有抗拒他，这证明他是有机会的。

    侯玉轩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到底还是转了身，慢悠悠地朝前厅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想直接去看看沈聿珩和陆峥打架怎么样了，好打发一下时间。

    可刚走到半路，就有好几个宾客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嘴里叫着“侯家主”，一声声往他身上凑。

    侯玉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本就是高大醒目的身材，又加上那张脸生得过于出众，往那一站，不声不响便已压了旁人一头。

    此刻他微微偏过头，脸上对着林郁时的那点温软和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冷漠的疏离。

    他的眼皮微微耷着，目光扫过那些凑上来的脸，像在看一群不会说话的物件。

    “滚。”

    只有一个字，轻飘飘的，甚至没带什么情绪。

    可那些宾客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压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齐刷刷僵住，背脊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中间的路来。

    侯玉轩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抬脚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内，只剩下了林郁和谢朔两人。

    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林郁……”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谢朔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林郁正靠着门板平复呼吸，闻言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

    谢朔没有抬头，依旧盯着地面。他的睫毛在轻轻发抖，像是不敢看林郁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如果不问，他怕自己会疯掉。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都抓不住。

    “你是不是……不爱我？”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是在用气音说话，“是不是觉得侯玉轩比我好，所以……”

    “谢朔。”

    林郁很无奈地打断了他。

    谢朔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他看着林郁，眼神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型犬，眼中含着惶恐、绝望，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林郁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孔，眉宇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林郁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谢朔怔怔地望着他。

    “我也不想去讨论这些事。”

    林郁别开眼，视线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覆上去，轻轻揪住衣襟，“这些事，是要有未来的人才有资格讨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烟：“我随时会死，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抱有期待，也不要爱我。”

    林郁其实早就知道侯玉轩他们对他的心思，可他并不想去细想，因为这样会很累，他也不善于处理这种人际关系。

    谢朔心疼得要命，他看着林郁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想也没想就把他抱进怀中，声音止不住颤抖着，“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你……”

    谢朔的体温总是比林郁高，待在他怀中时，林郁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我会永远爱你的。”他的嘴唇贴着林郁的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永远爱你，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说到最后，谢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

    但对于他的话，林郁并不太相信。

    谢朔现在说爱他，可如果明天……他就死了呢？谢朔的余生还那么长，他不可能在他的余生里永远的牵挂他这个死人。

    沈聿珩、陆峥和侯玉轩也一样，他们的爱也会因为他的死亡而迎来终结。

    所以林郁只想要在他有限而短暂的生命中获得更多的爱，所以他此刻无比自私地想着，都来爱他吧……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更多的安全感。

    林郁闭上眼睛，在谢朔的怀中多待了一会儿，他仰着头，轻声对谢朔说道：“其实，你可以再抱紧我。”

    谢朔抱紧了他，“好。”

    过了许久，林郁轻轻拍了拍谢朔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哄人，“好了，那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下找我哥哥，很快回来。”

    谢朔慢慢松开他，注视着他，“我等你。”

    林郁“嗯”了一声，临走之前还特地嘱咐谢朔，“除了我之外，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搭理。”

    谢朔：“好。”

    林郁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

    林郁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领口，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一点，这才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旋梯口，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就端着酒杯迎了上来。

    “这不是林小少爷吗？”

    那男人笑得一脸谄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生日快乐啊！真是越长越俊了，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漂亮！”

    林郁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个人，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姓什么来着……他忘了。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下意识就想往后缩，但想起谢朔还在自己房间里，他不能退回去。

    于是林郁抿了抿唇，抬起下巴，故意冷着一张小脸，微微点了点头。

    那疏离的模样，像只高傲的小猫，连爪子都懒得伸一下。

    中年男人被他这冷冰冰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也没敢再凑上来，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看起来效果不错。

    林郁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见了几个想要攀谈的宾客，他都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目不斜视地点头致意。那些人被他周身散发的“别靠近我”的气场镇住，果然没再纠缠。

    林郁正暗自庆幸，面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拿着酒杯的手。

    “林小少爷。”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黏糊糊地在林郁脸上打转。

    “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呀。”

    林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人，发现他并不认识他，但是得到了一句生日问候，他本着礼貌的原则，点了点头，“谢谢。”

    青年得到了林郁的回音，越发笑得开怀，他把酒递到了林郁面前，“小少爷给个面子，跟我喝一杯？”

    林郁皱了皱眉头，看着这杯酒，然后退了退，“不了，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