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们脚步慌乱地跑来跑去,方阿姨端着热水和干净的毛巾赶到花园,林枝笙和童毅也从楼上冲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午睡之后的茫然和骤然涌上的惊恐。
医疗团队来得很快。
他们给林郁做了细致的检查,然后一群人内部商讨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房门,让林郁独自待在房间里。
妈妈妈妈妈妈
林郁看着缓缓闭上的房门,垂下眼帘,【系统,我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宿主,你这是心脏病后期的并发症,是没有办法痊愈的。】
【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重新把你的免痛技能给拉满啦!】
林郁想到刚才哥哥那么慌乱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可以暂时别让我咳血吗?或者每一次咳血之前,给我预警一下可以吗?】
至少不要当着他家人的面,让他们看着心中难受。
系统:【……可以的宿主,我这就给我自己加一行代码。】
【加载中……】
【叮!重启完毕,宿主宿主!可以了,我可以提前十秒钟给你预警!】
林郁轻笑,夸奖它,【真棒。】
系统:【嘿嘿~】
另一边,林家人也知道了林郁的咳血症状治不好,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笼罩了一层乌云。
但等到林枝笙回来之后,她坐在林郁的床头,拉着他的手,强颜欢笑道:“没事的岁岁,医生说这些都是小毛病,很容易就能治好的。”
林郁并不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十分信赖地看着妈妈,点了点头,“好。”
林枝笙眼圈微红,把林郁抱进了怀中。
这个世界,何其不公,为什么要把这些苦难强加给她的孩子?
房间外,林斯烨思索了很久,抬眸看向医生们,“可以开点止痛药吗?”
“我弟弟很怕疼。”
医生也于心不忍,点头说道:“可以的。”
自此之后,林郁彻底成了全家捧在手心、碰不得摔不得的瓷娃娃。
他在客厅里走几步,方阿姨就跟在后面,手虚虚地伸着,随时准备扶他。
他在书房里坐一会儿,童毅就端着一盅炖得浓稠的汤进来,盯着他喝完才肯走。
就连狸狸,也被全家人嘱咐了一遍又一遍,时刻跟在林郁脚边,用它的健康监测功能实时盯着主人的各项数据,稍有波动就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每日三餐,更是成了全家最郑重的事。
方阿姨和家里的佣人们齐齐围在餐桌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郁拿起筷子。
桌上摆的菜色全是挑最温润易消化的,蒸蛋羹、煨得酥烂的肉、熬出米油的白粥,连一片稍微硬些的菜叶都看不见。
林郁每夹一筷子,就能感觉到数道饱含心疼的目光落在他的筷尖上,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因为吃一块肉而耗尽全身力气。
林郁:“……”
他默默地嚼着蒸蛋,觉得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这天清晨,林郁安静地吃着早饭。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暖意。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蒸蛋,动作缓慢而斯文。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峥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措辞小心翼翼的,像是反复斟酌了很久才发出来的。
“岁岁,你好些了吗?我能不能来林家看看你?”
这几天陆峥他们几个总是给林郁发消息,但林郁实在是精力有限,有时候盯着手机屏幕时间太长都会觉得头晕眼花。
所以林斯烨干脆就限制了他玩手机的时间,早上这个时候是难得的,可以拿手机的时候。
林郁看着那行字,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哥哥就坐在他身侧,面前也摆着一碗粥,可几乎没怎么动,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他,对上林郁的目光,他挑眉问道:“怎么了?”
林郁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过去,“对不起,我做不了主,你去问能做主的人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喝粥。
而另一边的陆峥,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转了几个弯,终于品出了其中的意思。
问林斯烨?那跟直接说不让他去有什么区别?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手机攥在手里,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转身就往楼下跑。
他径直找到江佩,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妈。”
“嗯?”
“你什么时候去林家?”
江佩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手一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我去林家做什么?”
“去看岁岁啊!”陆峥说得理直气壮,“他病成那样,你作为长辈难道不该去看看吗?”
江佩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想跟着我去吧?”
陆峥也不否认,干脆利落地点头:“对。我想去看他。”
“林斯烨不会让你进的。”
“我跟着你进去。”陆峥说,“他又不能把你拦在外面。”
江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松口,转身去了厨房。
可陆峥半点不气馁。
江佩在厨房里做饭,他就跟在灶台边,“妈你什么时候去林家,我帮你拎东西。”
江佩去阳台收衣服,他就跟在晾衣架旁,“妈你累不累,我帮你叠。”
江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坐在她旁边,“妈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妈……”
“妈……”
“妈妈妈妈……”
整个家里都能听到这聒噪的声音。
江佩被陆峥跟了一整天,缠得头都大了,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到最后,江佩实在受不了了。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拎起包,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一会儿就去,就这一次。到了那里你给我老实点,别惹事。”
陆峥瞬间喜出望外。
“好!那你等我一下。”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连声应着好好好,然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他心心念念着许久未见的林郁,又暗自存了点臭屁的小心思,想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眼前一亮。
他冲回房间,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
衬衫换了一件又一件,深色的太沉闷,浅色的太随意,最后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配了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
他把头发用发胶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遍,又对着镜子反复打量,调整了衣领的角度,挽了挽袖口,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抖擞、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岁岁肯定会被他帅到。
妈妈聚会
陆峥跟着江佩走进林家大门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
他今天特意收拾了两个小时,衬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用发胶定型得恰到好处,连指甲都修得整整齐齐。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抬手又理了理领口,才端着一副自认最好的姿态迈了进去。
然后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冻住了。
林家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孟霏正拉着林枝笙的手讲着什么,眉飞色舞的,说到兴头上还忍不住“鹅鹅鹅鹅”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魔性得像是自带回声效果。
徐亦臻坐在他妈妈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楼上瞟,耳朵竖着,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找林郁的小狗。
他对面坐着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不紧不慢地端着茶杯抿着,但笑容很是勉强,几次转头看她身边的沈聿珩。
不是,儿子啊,人家林郁有他的未婚夫,他这个时候来林家凑什么热闹啊!
沈聿珩坐在女人身边,对自家妈妈投来的幽怨目光熟视无睹,绿眸时不时地扫向楼梯口。
沈聿珩的妈妈一看见江佩来了,心稳了稳,叫江佩坐在他身边来。
但陆峥看见沈聿珩可没这么和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侯玉轩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的年纪不算轻了,可保养得极好,面庞白皙,眼角有些细纹,却反而添了几分柔和的风韵。
她坐得端端正正,只是神色惶惶不安,也不敢跟身边人搭话,手里攥着一方素色小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上去局促得很。
她看着身边的这群贵妇人,压根不敢跟她们搭话,欲哭无泪地看向侯玉轩,压低声音跟他说道:“你叫我来做什么啊?我压根不会认识她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