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烨看见林郁的瞬间微微失神了几秒。

    林郁对于别人的微表情十分敏感，局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

    林斯烨立即回答，“很好看。”

    林枝笙也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家岁岁真是漂亮。”

    只是她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目光落在林郁的嘴唇上，那张脸因为病了大半年，唇色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血色。

    林枝笙想了想，转身在自己的梳妆台上翻了一阵，找出一支口红，旋开盖子，颜色是柔和的豆沙红，不浓也不艳。

    “来，抿一下。”她把口红递到林郁嘴边。

    林郁看着那支口红，微微偏了偏头：“妈……这不用吧。”

    哪有男生用口红啊？

    齐荷玉

    “男生怎么就不能涂口红了？”

    林枝笙笑着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见了都喜欢。”

    林郁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态度也就软化了下来，“好吧……”

    林枝笙把口红涂在林郁唇上，示意他抿一抿。

    林郁只好照做，上下唇轻轻一碰，那点红色便匀开了，薄薄地覆在他苍白的唇上，立刻把他的气色衬得好了许多。

    林枝笙端详着，满意点头，“很不错。”

    “是吗？”

    林郁觉得怪怪的，他不太习惯嘴唇上有东西的感觉，微微抿了抿嘴，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林枝笙把他拉到镜子前面，“你自己看看。”

    林郁站在镜前，微微怔住了。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可唇上那一点淡淡的豆沙色把整张脸的色调都提亮了，衬得眉眼都清晰起来。

    林郁本来就长得好看，之前生病的时候那点好看被苍白盖住了大半，如今被颜色一衬，那点被压了半年的惊艳就慢慢地浮了上来。

    他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安安静静的，黑眸里映着光。

    原来他健康的话，是这个样子。

    林枝笙按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样？相信妈妈的审美了吗？”

    林郁点了点头。

    另一边，晚宴的会场里，一群明星已经先一步到了。

    这是一个规格极高的时尚晚宴，场地选在市中心最贵的酒店顶楼，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钻石，洒在每一个角落。

    侍者端着香槟和红酒在人群中穿行，宾客们的谈笑声混着轻音乐，营造出一种浮华而精致的氛围。

    明星们坐着各种豪车华丽出场，闪光灯集中在他们身上，将他们最漂亮的模样记录在镜头中。

    明星身上穿着品牌商指定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当季新款，面料考究，剪裁精良。

    进入会场之后，这些明星们的经纪人们都站在各自的艺人身边，语速飞快地嘱咐着同样的话。

    “今天来的人里有很多大佬，各界都有，你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让他们记住你们的脸。这个圈子，脸熟就是路。”

    “笑要得体，说话要小心，别乱喝酒，别乱交心。”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明星们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或紧张或兴奋，可每一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只有齐荷玉不同。

    他站在角落里，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去年的旧款。衣服的料子依然很好，可版型已经不是当季流行的了。

    他的经纪人刚才去品牌商那边交涉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小明星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当季高定，面料上缀着细细的亮片，走起路来闪闪发光。他上下打量了齐荷玉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看着客气，可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轻慢。

    “齐前辈，”他开口，语气甜腻腻的，把“前辈”两个字叫得格外清晰，“您可真节约啊，这些衣服还留着穿呢。”

    他说着，还伸手在齐荷玉的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弹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齐荷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了另一边。

    经纪人跟了上来，把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沉：“荷玉，你听我一句劝。今天汪总会来，你知道的，他之前对你印象不错。你去跟他说说话，哄着他点。”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清高给谁看？你今年多大了？再被这样软封杀下去，你以后就真的没路了。”

    齐荷玉的脸色白了一层。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是gay。”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你还不明白吗？！是不是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让他们开心，他们才会砸钱砸资源捧你！”

    “这个圈子，你一没背景，二无人脉，你现在必须要给自己找个出路！”

    齐荷玉扯了扯唇角，在此之前他对这话不以为然，直到被雪藏之后才终于明白金钱和权力的重要性。

    经纪人看了一眼齐荷玉，单单从外表来看齐荷玉算是圈子里的上等货，他身高一米八，但眉眼清隽舒展，减少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是让人一眼便觉得妥帖安心的模样。

    瞳仁清亮温润，望向人的时候，目光沉静柔和，像是盛着午后温软的日光，那份深情仿佛与生俱来，安静落在对方身上。

    但很可惜，性子太倔了。

    经纪人叹息一声，把手机掏出来，翻出几张照片递到齐荷玉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不管怎么样，那你至少把这些人认清楚。汪总，李总，陈总，还有好几个投资方，每一个你都别冲撞了。”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这个尤其注意，徐家的小少爷，徐亦臻，他脾气不好，但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很尊贵，你……你尽量躲着他走，千万别惹到他。”

    经纪人已经不奢望齐荷玉能攀附上徐亦臻这个大腿了，按照他的脾气，不把徐亦臻得罪就算是不错了。

    齐荷玉大致扫了一眼，把这些尊贵的人的五官都记在了脑子里，“嗯，知道了。”

    ……

    齐荷玉跟着经纪人往会场里面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处，看见了徐亦臻。

    徐亦臻站在门口，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又精神又张扬。

    可他的姿态却和他的穿着不太相符，他不停地朝门外张望，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点着，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又抬头望一眼门口。

    那模样活像一只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小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焦灼和兴奋。

    经纪人也注意到了，多看了两眼，压低声音在齐荷玉耳边说：“徐家那位小少爷，不知道在等谁。你看他那副样子，等的人肯定不一般。”

    齐荷玉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便收回来了。

    他对徐亦臻没什么兴趣，对这场晚宴也没什么兴趣。

    可经纪人却没走，反而拉着他在旁边的柱子后面停了下来，好奇地观察着门口的方向。

    齐荷玉被迫站在他身侧，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落在了入口处。

    没过多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齐荷玉认得。他在新闻上见过那张脸，林斯烨，议会长，年轻得过分，也冷峻得过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量修长，眉眼冷冽，走路的姿态从容而沉稳，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声不响地压着整个场子的气场。

    可齐荷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被他身后那个人吸走了。

    那是一个少年。

    他跟在林斯烨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面料柔软地垂着，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这个少年精致漂亮得过分，齐荷玉在这个靠脸吃饭的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少年的一双眼睛，黑得像深冬夜里浸在雪水里的石子，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光，可偏偏叫人移不开眼。

    少年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微微的好奇，不躲不闪的，干干净净的，像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又像是见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齐荷玉站在那里，忽然忘了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他从来没见过这张脸，可他觉得这个人好看。

    好看得让人想多看两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好看得让他心里那点被经纪人磨出来的烦躁都暂时消了下去。

    “那是谁？”齐荷玉低声问了一句。

    经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能跟在林斯烨身边的人，肯定不简单，你别看了，那种人不是我们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