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风流倜傥，招摇过市。

    他和方阿姨聊得正欢，方阿姨被他逗得眉开眼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郁出现在楼梯口。

    井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溅出几滴茶水在手背上。

    夫妻相

    井晖手忙脚乱地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他动作太急，银灰色的西装袖口扫过杯沿，刚放稳的茶杯又晃了晃，几滴琥珀色的茶水溅在深色的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来我来！”

    井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夸张的殷勤。他攥着纸巾，近乎慌乱地在那片水渍上擦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他擦的不是几滴茶水，而是什么罪证。

    方阿姨看得直皱眉，连忙摆手：“哎哟井先生，不用不用，一块抹布的事。您坐着，别动了。”

    说话期间，林郁也下来了。

    井晖余光瞥见林郁走近，他维持着弯腰擦沙发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眼珠子随着林郁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眼神闪躲，哈哈一笑，“小少爷您醒了啊，好巧啊。”

    林郁抬起眼看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井晖。

    而井晖在他的视线下显得越发局促不安，扯了扯唇角露出笑容。

    但林郁眉头却皱了皱，总觉得井晖今天真的是奇奇怪怪的，跟之前第一次见面的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井先生。”

    几秒之后，林郁才试探着开口，“你有事找我有事吗？”

    井晖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被他不自觉地塞进西装口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堆起一个极其标准的、近乎谄媚的笑。

    “是的是的，林、林小少爷。”井晖的声音劈叉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我……我今天确实是有事来找你，我来给您送教学用品！对，教学用品！”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拎放在脚边的那个巨大的黑色礼盒。

    林郁的目光也随之放在了这个礼盒上，礼盒是丝绒质地的，上面系着暗红色的丝带，看起来价值不菲。

    井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解丝带的时候打了结，他越解越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郁静静地看着他，井晖心中有鬼，最怕这种视线了，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中，他的后背都要被被冷汗浸透了。

    “好了好了，井先生你别这么紧张啊。”方阿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他把丝带解开，笑着说道，“我们家小少爷人很好的，您在他面前不用这么害怕的。”

    说起来，方阿姨也觉得无比稀奇，之前只能看见别人畏惧大少爷，喜欢小少爷，没想到还能有人害怕小少爷。

    而知道这一切来龙去脉的方藤冷笑了一声，井晖这就是活该。

    礼盒的丝带终于散开了，井晖深吸一口气，把礼盒捧到林郁面前。

    “这、这是议员长袍。”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敢直视林郁的眼睛，“上课……上课时候要穿的。学校规定的制服。”

    林郁接过了那个盒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冰凉，不经意地擦过井晖的手背。井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把盒子打翻。

    林郁诧异地看了井晖一眼，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井晖强颜欢笑，“拆、拆开看看吧，如果尺码不合适的话，我就让人再去修改。”

    林郁“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慢条斯理地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袍。

    林郁把它抖开。

    那长袍的料子极好，是十分绵软的黑色丝绒，在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把夜色裁成了衣裳。

    袍身修长，领口是高立的，绣着繁复的暗银色纹路，袖口宽大，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整体风格偏向中世纪，带着一种古典的、庄严的华丽，却又因为剪裁的利落而不显得累赘。

    “哇……”方阿姨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这衣服，咱们小少爷穿着一定特别好看！特别衬肤色！”

    林郁拎着长袍，也十分喜欢这个衣服，只是……他的目光在那暗银色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转头问井晖，“这个是议会成员的专属衣服吗？”

    井晖颔首：“是的。”

    这一次倒是懒得没有结巴了。

    林郁随后问道：“为什么……从来没见过我哥哥穿这个？”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井晖正站在一旁擦汗，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这、这个啊……其实我们也很少穿这个，这个礼服大多数时候都是撑面子的，装逼用的。”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太文雅，连忙补救：“咳，我的意思是，这种长袍一般只在重大典礼、议会开幕式那种场合穿。平时上班开会，谁穿这么繁琐的玩意儿啊，热都热死了。”

    林郁的目光却还落在那长袍上，他想象了一下林斯烨穿这身衣服的模样。

    林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用多想，那一定会特别好看。

    他把长袍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抬眼的瞬间，他注意到井晖又在偷看他。

    那目光躲躲闪闪的，从他脸上飞快地掠过去，又慌乱地移开，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又飘到窗外，最后又忍不住飘回来。

    每一次林郁的目光扫过去，井晖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但很可惜，欲盖弥彰。

    林郁皱了皱眉。

    他抱着盒子，转过身，坦然直白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井晖。

    “井先生。”

    “在！”井晖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立正。

    “你在怕我？”林郁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困惑。

    “没、没有的事！”井晖连连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少爷长得这么好看，我……我怎么会怕呢？我这是……这是尊敬！对，尊敬！”

    林郁狐疑地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探究的光，像只审视猎物的猫。

    “真的？”他问。

    “真的！比真金还真！”井晖拍着胸脯保证，可话音刚落，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我、我那个……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林郁的目光太清了，清得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底所有的龌龊和心虚。

    井晖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无所遁形。

    但林郁依旧不相信他，他的直觉告诉他，井晖一定在瞒着自己什么东西，不然他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心虚。

    在僵持了几秒钟之后，井晖终于低下了头，“小少爷……我、我对不起你……”

    哼哼，他就知道。

    林郁眼中闪过笑意，他下巴微微抬起，“说吧，你做了什么事？”

    井晖：“……”

    真的要说吗？难以启齿啊！

    井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不小心……把您和议员长当成了……当成了那种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林郁没听清，微微偏了偏头：“什么关系？”

    “就、就是……”井晖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情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郁：“……”

    “？”

    林郁抱着盒子的手指僵住了，他缓缓睁大眼睛，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井晖，像是看着一个外星生物，唇线抿得死紧，“……你说什么？”

    “我以为……以为您是议员长养的小情人……”

    井晖说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没绷住，此时此刻无比想要穿越时空，回到那一天的晚上，一拳把自己打晕。

    但事已至此，井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个安全……套……也是我买的，硬塞给你哥哥的。”

    林郁：“……”

    难怪啊……那所有的事情到了这里就可以说得通了。

    这件事离谱之余，林郁又觉得十分荒谬，竟然有人能把他跟他亲哥哥当成情侣，林郁费解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俩长得非常相似吗？”

    井晖羞涩一笑，“我……我还以为……以为那是夫妻相……”

    林郁：“…………”

    他的沉默简直是震耳欲聋。

    美貌狂欢

    林郁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哥哥那张相似的脸，竟然会被解读成“夫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