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

    此刻的陆峥，正独自躺在家里的豪华大床上，一动不动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虽然他嘴上说着很轻松，但实际上心中可难受死了，这几天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真的不是人，怎么能那么欺负林郁呢？

    陆峥叹息了一声，下一秒，手机就在枕头边上，震动了好几下，陆峥慢吞吞伸出手，摸过手机，看清来电人是徐瑜。

    “喂。”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低沉疲惫。

    “陆峥，出来喝一杯？”徐瑜语气随意，像是寻常好友邀约，“方乘安也在，我们好久没聚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

    “我们不是已经闹掰了吗？”

    徐瑜：“……那我们这一次刚好也给你赔赔罪。”

    “行吧。”他低声应下，“在哪？”

    徐瑜报了一个地址。

    会所包间之内，方乘安与徐瑜先行抵达。

    包间灯光昏暗柔和，点歌屏幕亮着微光，茶几上整齐摆了一排酒水。

    方乘安闲不住，坐下没多久，便拿起话筒，嚷嚷着先唱一首歌，活络一下沉闷的气氛。

    他低头翻找歌单，随手挑了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前奏缓缓响起，他跟着节拍轻轻晃头，唱得十分投入，嗓音洪亮高亢，在密闭的包间里来回回荡。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就在这句歌词落下的瞬间，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陆峥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他刚刚踏进门，就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两句歌词。

    陆峥：“……”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难看至极。

    方乘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浑然不觉门口的变故。

    陆峥站在原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转身，迈步就往外走。

    徐瑜：“……”

    这下可真的是坏事了，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追出去两步：“陆峥！你等等！”

    可陆峥脚步又大又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几步便拐过昏暗走廊的拐角，身影转瞬消失在光影深处。

    徐瑜站在包间门口，回头看向还握着话筒、一脸茫然的方乘安，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方乘安放下话筒，满脸错愕：“怎么回事？他刚来，怎么转身就走了？”

    徐瑜轻轻叹了口气：“都是你唱的歌。”

    方乘安一愣，低头看向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回味刚刚那两句歌词的含义，瞬间反应过来。他脸色一下子垮下来，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懊恼不已。

    另一边，秋日的校园道路干净宽敞，林郁缓步向前走着，狸狸迈着四条小短腿，哒哒哒跟在他脚边。

    走了一段路，林郁忽然留意到，校园里多了不少外形相似的小型机器人。

    它们都是圆滚滚的白色外壳，屏幕充当眼睛，外形和狸狸十分相像，可细细看去，做工细节粗糙许多，动作僵硬滞涩，远不及狸狸灵动自然。

    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款小机器人跟在一名年轻男生身侧。男生一路低头刷着手机，完全没有留意脚下路况。那小机器人走着走着，被路面一块凸起的地砖猛地绊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一歪，直直撞上主人的小腿。

    男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手里的手机险些脱手飞出。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走路的！笨死了！”

    林郁看见了这一幕，眉头微微皱着，心中一时间很不是滋味，就像是养了小狗的人见不得其他小狗一样受苦一样。

    小机器人晃了晃圆身子，勉强稳住平衡，屏幕上浮现出委屈的表情，机械音平稳响起：“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主人看起来格外崩溃，“这一路上，你都已经跟我说了五六遍了！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实意跟我道歉！”

    林郁：“……”

    竟然已经被绊倒了五六次了吗？那确实不能怪罪这个人会生气。

    男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小机器人连忙跟上，完全没有一点眼力见，“主人，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中毒了要吃什么才可以解毒吗？是藕哦，因为无毒有藕，哈哈哈。”

    主人：“……”

    “闭嘴啊，你这个人工智障！”

    小机器人乖乖应了一声“哦”，闭上了声音。可仅仅过去几秒，它又忍不住小声开口：“主人，你真的不觉得很好笑吗？我的数据库告诉我，正常人类都会觉得很好笑的。”

    “你什么意思？你在拐弯抹角骂我？！”

    “哈哈，主人您多虑啦，我将会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我没骂你。”

    “闭嘴啊！！”

    小机器人这才彻底噤声，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屏幕上挂着委屈巴巴的表情。

    这一幕落在林郁眼里，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仰着脑袋望自己的狸狸。

    狸狸屏幕上的表情十分骄傲，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

    “主人，你看。”狸狸语气里满是得意，“它们都不如我聪明。我这个版本是最新的，独一份。它们那些都是老版本，笨死了。”

    林郁唇角微微弯起，伸出手，温柔揉了揉它圆圆的脑袋：“嗯，你最聪明。”

    得到夸奖的狸狸，整颗机身的光亮都亮了一圈，亲昵地往他手心蹭了蹭，仿佛如果它长着尾巴，此刻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林郁走进教学楼，回到教室，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袋轻轻放在桌面，狸狸安静趴在桌角，屏幕眼半阖起来，像是困倦打盹。

    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有人低声闲聊，有人埋头翻书，也有人趴在课桌上补觉，一派寻常的校园光景。

    林郁翻开课本，指尖捻着书页，随意翻了两页，可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落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

    秋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片不断翻转，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身旁空位上，有人缓缓坐了下来。

    林郁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人，是沈聿珩。

    林郁微微一怔，目光在沈聿珩脸上缓缓转了一圈，眼底浮起几分意外。

    沈聿珩今日穿一件深色衬衫，领口规整扣好，一丝不苟。

    先前眼底那圈浓重青黑淡下去不少，可整个人依旧掩不住疲惫感，神色沉静。

    他坐姿端正，面前也摊开一本书，书页却几乎没有翻动的痕迹，显然根本无心看书。

    林郁诧异开口，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转专业了吗？”

    沈聿珩沉默了几秒。

    林郁这一句问话，一下子让他卡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看朵朵

    林郁瞧着沈聿珩怔在原地、一时语塞的模样，便心知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南辕北辙，但他选择将错就错。

    他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捻着书页，平静地翻过一页，语调淡得听不出波澜：“你不用陪着我的，回去上课吧。”

    沈聿珩沉默了两秒，侧过头看向他，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开口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我这个时段没有课。”

    林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沈聿珩说得平平常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想跟你待一会儿。”

    林郁没有应声。他又翻过一页书，可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半个字都没能落进脑子里。

    沈聿珩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坐在身侧，手指搭在自己面前书本的书脊上，偶尔漫不经心地翻动一页，可那本书，自始至终也没真正读进去几行。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窗外梧桐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

    片刻之后，沈聿珩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你一点都不想朵朵吗？”

    林郁搭在书页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偏过头，望向沈聿珩那张神色平淡的脸，静默数秒，最终还是坦然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当然想。”

    听见这话，沈聿珩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微小，几乎难以察觉。

    他拿出手机，指尖滑动相册，很快找到一张照片，将屏幕轻轻递到林郁眼前。

    屏幕里，圆滚滚的狸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整个肚皮贴住台面，摊成软软的一张猫饼。

    它双眼眯成细细两条缝，浑身蓬松软绒，远远看去，活像一颗圆乎乎、毛茸茸的毛绒球

    看着照片，林郁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笑意浅浅浮在眼底，柔软又温和。

    “它怎么胖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声音裹着淡淡的、软软的笑意，眼中闪过怀念，“我还记得刚见到它的时候，还是一只瘦瘦小小的猫，一晃眼，居然过去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