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自景简单直白：“没有。”

    周逐水眨眨眼看着方越格：“你给他们讲一遍吧。”

    那个故事其实挺有意思的，过目不忘的方越格当然记得很清楚。

    组织语言后，方越格说：“这是个寓言故事。大概讲的是从前有个国家，国内的泉水叫‘狂泉’。人喝了狂泉水就会变成疯子。国人因为喝这种水全都发了狂，而国君自己打井喝水，所以保持理智。疯狂的国人面对理智的国君，见他的举止与众人不同，便以为国君才是不正常的那个。国人对国君试遍火艾针药，想治好他的疯病，把他变‘正常’。久而久之，国君无法经受这种折磨，最后自饮狂泉水，与国人一起陷入无尽的疯狂。”

    “哦？”唐颂秋听完若有所思，“既然这样。那之前被村民说患了疯病的男人或许对应寓言中‘国君’的身份，他可能真的是村长？呃，一开始那人还抓着我让我别喝水，当时是真的吓到我了。”

    桑自景点头表示赞同，但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了，特殊npc！”唐颂秋猛地看向周逐水，后者受惊似的躲到方越格身后，“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名字里是不是带个水？你和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周逐水从方越格身后冒出脑袋，面无表情道：“和这个副本没关系，我的名字来自王维的《桃源行》。如果这个副本是桃花源记改编的，那大概或许还真有可能和我有点关联。”

    方越格目前记忆里的父亲方成林是个语文老师，这使他脑子里有一定的诗词储备，于是道：“‘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

    周逐水点头表示肯定。

    看来，是唐颂秋想多了。

    ……

    四人在楼梯处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

    方越格没有动房门外那桶村民挑来的水。但上下楼梯确实让他感到口渴，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开盖喝了一口。

    他的背包里除了搜刮落水玩家遗产获得的一瓶水、一袋面包和两包饼干，还有自带的一瓶水和一个面包。面包都不大，饼干是小包装的零食饼干。他手上的食物依旧很有限。

    虽然有【理智稳定】这个技能，但因为见过吃完米饭后从口中涌出的飞虫。他怀疑吃下村里的食物，后果并不只是单纯的掉san那么简单。

    想到吃饭的事，方越格又看向在床垫上坐下的周逐水，问道：“话说，你那时只是把食物传送走了，什么也没吃吧。你现在饿吗？”

    周逐水摇头，语气认真道：“我带你进副本前吃过早饭。你们家楼下的小馄饨很好吃，小笼包也不错。”

    方越格“嗯？”了一下。原来这人来他家前还光顾过他家楼下的早餐店。

    不过他自己进副本前也吃过早饭，但一进副本就突然像走了几小时山路似的，到王小花家后能直接吃下一大碗米饭。方越格意识到这是副本调整了玩家的身体指标，使他们的身体状态更符合副本的背景故事。

    副本能调整玩家的脑内激素，也能调整玩家是否饥饿或者口渴……外星科技居然能做到这些吗？

    周逐水似乎因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你应该意识到了，这次我能参与的副本流程依旧有限。副本的剧情还得你们自己去探索，我只能努力保全自己，并且尽量不添麻烦。”

    方越格点头：“我知道。”

    所以他动作干脆利落地一个人铺完了床单，并把被子枕头整齐地放好。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方越格只用了三分钟就收拾得很妥当。

    周逐水看着这家伙行云流水的动作，欲言又止。其实，他刚才还想说铺床单这种小事不会影响副本进程，他可以给他搭把手。

    但邪神大人的学习能力实在恐怖如斯。周逐水粗略估计，方越格几分钟就完成的整理工作，如果让他去做，大概得多花十几分钟。

    周逐水决定暂时安静地当一个废物美人。他走到窗边，眺望窗外，目光顺着乡间小路，看向缀在农田边的几点房屋，看着它们逐渐被夜色淹没。

    ……

    暮色降临，一轮圆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悬挂，宛若一颗明亮的电灯。

    但夜晚的村庄没有路灯，方越格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与周逐水、桑自景、唐颂秋三人一同抵达了村姑王小花的家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攻发挥的作用不多，但他并非如他心中自嘲的那样废物，小水他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此处作者大概是用了一点欲扬先抑的手法。

    狂泉之谜（8）

    离开前，方越格把背包留在了房间，并在门上做了可以辨别是否有其他人进出房间的记号。

    做完这些，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锁好门带着钥匙离开了民宿，和周逐水与楼下的两个玩家去往王小花的住所。

    他们一行人抵达时，另外两个女玩家还没到。王小花让他们坐在她家的客厅等一会，她此时行为举止与白天无异。

    客厅还是之前的客厅，比厨房的水泥地多铺了层瓷砖地板，虽然瓷砖有几片是碎的，但并不肮脏，大概有定期打扫。坏掉的电视放在一个木制柜子上，柜边的地上摆着一些农具和各类杂物。

    没过几分钟，庄承芸与江黎到达了村姑家。方越格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

    “你们都到了。”王小花开门迎接那两个女玩家，又转身看了圈沙发上的人，笑说：“我马上带你们去认识乡亲们，先去和我爸妈打个招呼吧。”

    方越格眸光一暗。

    他记得，这位村姑之前说过，她的父母在半年前死了。

    其他玩家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皆因此目光微动，但谁也没敢出声提问。

    短暂的沉默中，王小花领着几人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玩家们看着她敲了敲某个房间的门，开口说：“爸，妈。他们是我之前说过的来村里做客的人，我想带他们跟你们打个招呼，现在方便进来吗？”

    方越格不知道她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但他听见被敲门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高频的“嘤嘤”声，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一对老夫妻能发出的声音。

    乍一听，人耳可能会误以为这是儿童或者妇女的啼哭。但结合今日见过的景象，方越格觉得这是某种虫鸣。

    静心聆听，那些嘤声之间似乎还带着轻微的，飞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而王小花却像听到了父母的回复一般，侧头看向玩家们，脸上是明媚的笑：“他们也很想见见你们呢，进去吧。”

    她按动门把，玩家们看到了房间内部的景象。

    灰色的墙，有些腐烂的木床，发霉的被子……这些物品全都一层黑色的气场掩盖，而细看才发现，组成那层气场的，正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

    那些飞虫个体的外观与方越格吃饭前所见的从众人嘴里飞出来的一样，但是体形更大！之前的飞虫体积大概比米饭小一点点，而这些，每只的大小都足足有一只苍蝇那么大！

    而那张铺着发霉床单的木板床的中央，是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它们聚集成两团，彼此摩擦不断振动的翅膀，数量之多，宛若凝成了墨色的实体。

    兼信团队与数值的女玩家江黎在此刻开了口，站在门外，望着房间内脸上带着喜悦的王小花，柔声问：“小花妹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父母半年前去世了，是我记错了吗？”

    王小花自然而然道，看江黎的眼神略有困惑：“太阳下山了，死去的人活过来了。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江黎转头对其他玩家小声道：“我刚才发动数值的神赐技能，数值化了她对我的疑心。我问完之后，她对我的怀疑指数立刻满了，但被我用技能降回去了。她的认知里，天黑后亡者复活是常识，你们不要学我提这种问题，会被当成疯子。”

    方越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在他被升级过的系统面板上，还有【成为数值之神信徒以显示更多数值】的描述。看样子，这个“更多数值”的概念很宽泛，似乎能将一些抽象的概念转化成用数值表示的形势。

    而江黎在这个时候把用技能获得的信息分享给其他人，是助人为乐还是别有企图？方越格暂且不敢妄下定论。

    王小花此刻又笑盈盈地说：“之前跳水的那位客人也活过来了呀。你们看，他真是个健谈的大哥，这么点功夫，就和我爸妈聊起家常了。”

    之前跳水的客人？被鱼啃得只剩下骨架，最后沉入水底的那个玩家？

    王小花说他在这里？

    方越格仔细检查了这里的人数，并没有突然多出一个人。

    他确定，自己在客厅时没有看见过虫群。

    而这个房间内，飞虫高浓度聚集的区域只有床上的那两堆。这似乎可以说明，王小花的视野中，并非一定是一堆高度聚集的虫群才代表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