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花点头放下手中的袋子，又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病床。

    那里躺着一个鼻子插着呼吸管的中年女性。

    王小花关切地问：“妈妈的病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中年男人目光凝重，肢体略显局促，吞吞吐吐地回答：“哎，医生说，要准备手术……有概率能救回来。”

    听完这句话，王小花没有伤心，没有纠结，也没有惶恐。

    她的脸色平静得不正常。

    中年男人，或者说王小花的父亲，只当自己女儿的人生阅历不足以让她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以为王小花一定是被吓呆了，自己身为父亲，应该体现坚强的一面。

    于是，他强忍着对未来的惶恐，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转移话题：“保温杯呢？我实在喝不惯冷水。”

    王小花点了点头，从自己带来的编织袋中拿出保温杯，递给父亲。

    她说：“应该还有点烫，你吹吹再喝。”

    “好，闺女长大了，知道关心你爹了。”中年男人努力地扯起嘴角，做出一个带着欣慰与苦涩的笑。

    保温杯里，那些来自于村中山泉的热水依旧冒着热气，男人将保温杯放到嘴边吹了几下，然后抿了一口。

    肤色黝黑的喉结滚动。

    下一秒，王小花父亲的眼神变了。

    他盖上杯盖，热水的蒸汽不再冒出来，他眸中的焦虑惶恐也似那些蒸汽一样消失不见。

    他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又看向自己的女儿：“我现在就去办理出院，我带你娘一起回村里。”

    王小花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个笑容。

    “这才对嘛。老爸，你让我带这么多东西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哈，你爹我大概是老糊涂了，我到这个年纪也挺多毛病的，不如和你妈妈一起，当村里永远不死的人吧。”

    病榻上的中年女人听见这句话，似乎掀了掀眼皮，迟钝的眼神渐渐惊恐。

    但她床边的两个人不在乎。

    ……

    回村时，王小花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费很贵，但是比手术费便宜很多。

    王小花抱着编织袋在车的副驾驶位置坐好，她的父亲也将她的母亲抬上了车。

    不知为何，母亲有些不情愿，还挣扎了几下，但是王小花和她的父亲一致认为那是她病重导致的精神失常，所以轻松将其制服，并带到车上。

    这些都是为了她好。他们都这样想。

    路上，出租车司机表情狐疑，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大姨……她看上去身体很不舒服，脸上还有泪痕，你们真的要把她从医院带回村里？”

    王小花回答：“是的，我妈妈快死了，只有回村里，我们才能救活她。”

    出租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一个伏笔……两个伏笔……我回收……我埋……

    狂泉之谜（32）

    山路上没有别的车，即使司机的手抖了几下，王小花与她的父母还是安全地回到了村里。

    下车后，王小花与她的父亲一左一右，将母亲抬进家里。接着她进入厨房，拿出一把带着铁锈的刀。

    ……

    手起刀落，王小花身前，她父母的骨与肉被砍碎成一块一块。

    她舒畅地呼了口气，因为她今天干了很多事，舟车劳顿了很久，现在终于忙完了。

    为了尽快带父母回村，她中午没吃饭，上次喝水还是在车站等公交车时，还因为水烫喝得不多。

    此刻，王小花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或者喝的。

    然而，她一只脚踏入厨房，身形却倏地一滞。

    她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目之所及，是满地的鲜血与父母不成样的残骸。

    “妈妈……爸爸……”

    她嘴唇颤抖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我早上不是在给妈妈准备住院用的东西吗？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和我一起疯了，真实在上，我该怎么办……”

    此刻窗外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

    王小花独自伫立于血泊中，眼神空洞迷茫。

    玩家们有些诧异。看这样子，王小花的认知，似乎又回到了喝泉水前的状态？

    突然，这位可怜的姑娘似着了疯魔一般，快速道：“对了，水！保温杯里的水！我和爸爸喝了水之后就变成那样了！”

    同样是发现了泉水使人疯狂的规律，她此刻却采取了与吴小宝截然不同的行动。

    王小花不顾一切般拉开编织袋的拉链，从中拿出保温杯，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水。

    显然，她被眼前的画面逼疯了。

    于是，她选择继续在疯狂中沉沦。

    而结果如她所愿。

    顷刻间，王小花眸中的绝望退去，只剩下淡淡的迷茫。

    她的目光扫过身侧的编织袋，口中喃喃道：

    “真是的，爸爸老糊涂了，我怎么也跟着糊涂了……居然真的打包了这么多东西，该怎么收拾呢？”

    “……好饿，先准备做饭吧。”

    王小花在血泊中蹲下，捡起地上的骨肉块，开始拼接鸡的模型。

    ……

    往昔的画面于此刻消散，玩家们眼前的画面回到现实。

    王小花依旧安静地昏迷在沙发上。

    方越格环看身边的其他人。两位女玩家与唐颂秋的脸色有些惘然若失，桑自景依旧古井无波，周逐水原先微微蹙眉，发觉到自己探寻的目光，便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方越格斟酌了一下，对所有人开口：“现在，一些线索已经足够清晰了。”

    村庄里还活着的村民全都喝过井水了。方越格将那些过去的片段整合推理，可以获得很多信息。

    “使人疯狂的，是存在于泉水中的某种物质。”他凝眸道，“触碰，或者咽下那种物质之后，它们就会在人的身体中积累，当积累到一个量的时候，人就会陷入村民那样的疯狂。”

    庄承芸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吴小宝吃了三顿饭之后，他就完全地陷入了疯狂。”

    方越格道：“对，而且，每当这种物质的量在人体中增加，人的精神就会短暂地受到影响。”

    唐颂秋加入讨论：“就像我们吃下村中食物后的一段时间，虫群会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红色生肉会变成正常的熟肉一样？”

    方越格点头补充：“王小花的经历也能证明，人不是只要喝了泉水就会陷入疯狂的，或许所谓‘狂泉’只是因为村中泉水里这种物质的含量比较大而已。王小花第一次喝的泉水很少，所以能在几小时后恢复正常认知，但第二次喝下泉水后，她再次陷入疯狂。”

    江黎提问：“那这种物质是什么？”

    “我刚才的用词不一定准确，它们或许不是某种物质，而是一种生物。”方越格沉声回答，“是那种黑色飞虫的虫卵。”

    庄承芸眸光一凛，抬头看着他道：“我之前认为虫卵只是村民给我们的米饭，照你这么说，那种虫的虫卵还有很多个形态？”

    “你可以这么理解。组成蛋的蛆虫大概也是它们的一种表现形式。”方越格语气平缓，“当我们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理，还能解释更多现象。比如何芳回忆里，一群黑色虫子飞到活鸡身上，它们大概率是在通过某种方式吞噬鸡的血肉，并用很快的速度吃完，将其转化为繁衍自身族群的能量，快速增长数量。”

    “虫卵进入人体后，大概还会从人的身体中吸收养分，因为泉水里的虫卵浓度很高，而王小花是唯一一个喝下泉水之后还能在几小时后恢复清醒的人。她具有特殊性的原因，或许不完全是因为她喝的水比较少，也有可能是她没有吃午饭，导致它们没有吸收到足够的养分。”

    “这样一来，村民疯狂的原因，就是这种生物在他们的身体里积攒了足够的数量，从而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圈，长久地影响他们大脑，控制他们的认知。”

    “那泉水里的鱼呢？它们是什么？”唐颂秋问。

    “或许那种虫子在寄生人与其他生物后会带来不一样的影响，泉水里的鱼大概早就被虫卵泡透了。所以展现出我们看到的那些特性。”方越格回答。

    几人讨论之际，边上的周逐水与桑自景都没有说话。

    江黎发现了这一点：“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桑自景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道：“我认同方越格说的全部内容。”

    周逐水看了桑自景一眼，然后转头望着方越格，含情脉脉道：“我也是，亲爱的，你的观点就是我的观点。”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样说话……

    方越格轻咳一声，目光从周逐水挪至两位女玩家，她们此刻大概得在心中盘算一下他的底细了。

    对她们来说，能被前榜一玩家认同的方越格绝对不简单。

    不过，方越格此刻想说的话还不止前面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