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然后侧头看方越格，解释道：

    “我的空间传送大部分是祂教的，所以我这样叫祂。”

    白猫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再次“喵”了一声，似乎在回答周逐水的话。

    方越格眉心微微动了动，稳住声音道：“小白……是规则之神？”

    周逐水点头：“嗯。你修改现实重生之后，祂变成了你家的猫。这不是副本里的假象，祂现在的身体确实是一只猫，但本质上祂还是一只由海蜇皮与九条鱼尾组成的外星生物。”

    这句话结束，白猫上下摆动脑袋，似乎是在点头。

    这只白色的长毛猫拥有棉花糖一般柔软的毛发。早晨的阳光下，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眼睛像湖蓝色的宝石。

    方越格陷入短暂的思考。

    家里的猫是拥有智慧的外星生物，还是自己失忆前的手下。

    他在脑中整理自己关于小白的记忆。印象里，小白虽然不怕人，但是不能随便摸，除了方成林之外没有人能摸到它的肚皮。

    还好，记忆里的小白从来不让他抱，方越格不会因此觉得尴尬。

    他又看向周逐水：

    “为什么规则之神要来现实？”

    周逐水抬眸道：“邪神名义上陨落后，规则权柄之下的力量会失效。祂如果把意识留在游戏里，容易被其他神针对，遭遇危险。”

    白色的狮子猫再次点了点脑袋。

    一只正常的猫肯定不会做这种人类的动作。

    周逐水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那只白猫，眉眼看不出情绪。

    他继续道：“不过，虽然玩家的技能没了，但祂大概还保留了一点权柄力量，所以能做到这些。”

    方越格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道：“祂从外星生物变成了地球的猫，那主神为什么不用这种方式在之前的星球复活成别的生物，偏要等游戏抵达地球？”

    他记得，在简刻具现出的画面中，身为邪神的自己提到地球与所谓“起源星”的相似性，那似乎暗示了一个前提，就是主神复活时不能改变自己的物种。

    周逐水放缓语速：“主神大概做不到这件事。因为游戏的控制权在系统手上，系统会把游戏的完整控制权拆分成权柄，发给各个星球的第一玩家。主神没有规则权柄或者死亡权柄，所以不能那样复活。”

    他又看向白猫，轻笑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如果你认同我的话，就喵一声。”

    白猫果然“喵”了一声。

    方越格在简刻提供的画面里见过自己当邪神时的视角，他连长翅膀的外星人都见过，不至于因为看到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猫大惊小怪。

    周逐水又看向方越格：“小白是规则之神的事情不能被其他玩家知道，否则会被系统发现。所以麻烦你对宋铎齐悠他们瞒着这件事。”

    方越格点了点头。

    那只白猫四腿站立“嗷”了一声，然后举着蓬松的大尾巴走出房间。

    方越格看见祂躺进了客厅角落的猫窝里。

    “喵嗷！”它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两人叫了一声，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方越格迟疑地看了眼猫窝里的猫：“关门？”

    白猫在猫窝里点头。

    于是，方越格关上了门。

    他有些困惑地问周逐水：“祂这是干什么？”

    周逐水回到床沿坐下。

    “白老师应该没有别的信息要传递给你。只是来通知你，祂现在是一只猫，这件事没必要瞒着你。然后就不打扰了。”

    “而且，猫叫能传达的信息非常有限，祂也不能对你说什么。”周逐水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补充道。

    方越格靠着周逐水坐下。

    他又想起命运之神对规则之神的评价，开口道：“我听说，流浪猫群体会排挤白猫，因为它们的毛色不符合猫的审美。祂们这个种族也是这样吗？”

    周逐水回答时脸上没有表情：“可能有共同之处。但我拒绝把那种生物和猫放在一起讨论，那是对猫的侮辱。”

    “为什么这么说？”

    周逐水眼神认真：“如果把我对游戏里所有神的厌恶程度排名，这两只海蜇皮能并列第一。”

    方越格有些诧异。

    根据简刻所具现画面中的信息，方越格知道，失忆前他自己对那只橙色海蜇的态度也很冷淡。而周逐水提起普洛特茨时经常没有好脸色，对那位命运之神的厌恶可谓溢于言表。

    但是他为什么要讨厌与自己同阵营的规则之神？

    周逐水之前不是还念“规则在上”吗？

    方越格有些好奇地开口：“你为什么把白先生与普洛特茨放在一起说？你刚才不还叫祂老师吗？”

    “那是我个人的原因。”周逐水回答得很简略。

    “难道因为祂是游戏里唯一追随我的神，你吃醋了？”

    周逐水错愕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是别的个人原因。”

    他说：“你看过的那段画面里，普洛特茨称祂为‘白色的呆子’，不仅是因为祂的颜色。白老师在他们种族的标准下，脑子确实有些问题。”

    注意到方越格略有不解的表情，周逐水继续解释：

    “简单来说，祂身患一种特殊的病，情感淡薄但是智商极高，理性占一切的主导，这使祂拥有非常强的实力，就算没有系统的扶持，祂也是那个星球的第一玩家。当时祂没有参与反抗游戏的活动，也没有追随你，系统觉得祂这种没有感情不讲道德的家伙最适合当神明了，就把重要而强大的规则权柄交给了祂。”

    “结果，祂成神后却没有忠于系统，而是成为了你的从神。”

    “为什么？”方越格问。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规则协会里，有人说祂觉得当神明没意思，于是选择了对抗游戏这条更加有挑战性的道路。也有人说，祂喜欢白色，成神后看到你的头发也是白的，就决定跟着你混了。”

    方越格听周逐水说完这段话，起身打开卧室门，走到猫窝边上。

    当事神就在这里，他想直接问问。

    脚边的猫窝里，白色的猫咪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方越格低头看着祂问：“你听到周逐水说的那些话了吧，哪个说法是对的？”

    白猫抬起脑袋，看向跟着方越格一起来到客厅的周逐水，懒散地“喵嗷”了一声。

    周逐水就近又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靠着软垫：“我之前也问过祂这个问题，祂说那两个算是次要因素，我又问祂主要原因是什么，祂说这个不能告诉我。”

    “所以啊，如果你小时候有这样一只没有感情，长得又奇形怪状的生物在身边，整天逼着你学难得要死的游戏知识，你也会讨厌祂的。”

    白猫静静地看着周逐水说完这句话，耳朵动了动。

    “你看，祂不介意我说祂坏话。”周逐水语气轻松活泼。

    方越格一边思考一边转身：“好的，回房间吧。”

    周逐水有些不舍地离开柔软的沙发垫子，跟着他回到了卧室里。

    方越格关上门，回头就看见周逐水已经在自己的床边坐下。

    仿佛多站一秒都嫌累似的。

    他自己依然保持站立，因此周逐水看他时需要微微仰着头。

    那人的灰眸澄澈，鬓发如墨色绸带般落下，修饰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方越格看着这张脸，开口想说什么，却沉默了几秒。

    突然，他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收到来自其他玩家的私信。】

    方越格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烦，于是他快速在系统界面找到了免打扰开关，并将其打开。

    周逐水抬眼道：“是宋铎的消息。他告诉你唐颂秋已经成为规则信徒了，邀请你去玩家大厅转一圈。”

    宋铎是他记忆里的同学，也是游戏里规则信徒协会的会长。

    方越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眸光晦暗。

    这家伙能看见聊天界面上别人给他发的信息。

    也就是说，他和其他玩家说的话，周逐水都能看见。

    这本该是让人感到恐怖的事情，但这家伙漂亮的脸看上去太无害了，方越格莫名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又想起刚才的事，突然问：“……那只猫站在门口之前，你是不是想亲我。”

    周逐水歪了歪脑袋：“有吗？”

    方越格笃定道：“有的。”

    周逐水语气如常：“那或许确实有一点。但白老师打断了我的意图，祂太可恶了。”

    方越格盯着周逐水不说话。

    “好嘛……我本来就喜欢你，肯定是想和你亲的。但你现在虽然有对我的感情，但没有与我的记忆，我未免觉得拘束。所以纠结了一下，还是算了。”

    方越格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堵，喉咙有点干涩。

    他低眸道：“刚才的副本里，理智稳定副作用的半小时，我没亲到你。”

    周逐水用寻常的语气回答：“嗯，你现在已经失去那个技能了，我早就知道，它迟早会被系统制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