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逐水缓缓摇头：“因为规则权柄的有限，他们没有进现实里扮演你身边的人。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也不是重要角色，甚至不与玩家的任务相关联。”

    方越格想起之前被殷佩川确定是规则信徒的老段父母，但他们是与戴展和姚君赫的任务相关联的，于是问道：

    “老段的父母不是地球规则信徒变成的npc？”

    “不是。”周逐水道，“虽然我讨厌规则之神，但祂不至于让曾经牺牲的信徒在副本里扮演老年痴呆人设的npc，那太不人道了。副本的剧情设定中，信仰规则的桃花源人不只有那三位地球规则信徒变成的玩家。”

    方越格觉得有些奇怪：“那规则之神让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当npc的目的是什么？”

    周逐水低头思考：“这就牵扯到这个副本的特殊性了，不过，这个现在好像还不能和你说……”

    “不能说的原因，是因为和副本内的玩家任务相关，还是副本外的因素？”

    “副本内。”周逐水干脆地回答，然后默默松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和方越格扣在一起的手，双手抱胸。

    方越格点了点头。

    目前，这个副本的世界观与主线剧情仍旧扑朔迷离。昏迷者的梦境中有什么，桃花源内的异常源自于何处，副本npc与规则之神的关联是什么……很多问题，方越格目前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想到这，他看了眼自己系统界面，上面依旧有一个名为[秘密的玩具]的支线任务。

    他决定晚上去小红家的后院做这个任务，或许能得到副本世界观的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周逐水再次开口：

    “之前我没和你说过。虚假信徒有一个机制，只要他们在一个副本内保持扮演成其他神的信徒不被戳穿，在下一个副本里，如果他依旧扮演那个神的信徒，他就能使用一些对应的神赐技能。”

    方越格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周逐水微微凝眸，轻声道：

    “这句话，其实有点干涉玩家任务了，如果不是规则之神在这个副本的力量残留，我大概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方越格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周逐水笃定道：“殷佩川，他不是真正的死亡信徒，而是虚假信徒装出来的？”

    周逐水的话绝对不是随便说的。而这个副本里，方越格所接触过的玩家中，最有可能是虚假信徒的人只能是殷佩川。

    苏琥直接承认了自己虚假信徒的身份，不太可能伪装成其他神的信徒。姚君赫和戴展是组队的，自称实力不强的团队信徒，被虚假信徒伪装的意义不大。彭嘉没有展示过技能，而且因为殷佩川的“死亡神赐技能”间接死亡，大概率也不是虚假信徒。

    不过，如果一个玩家要伪装成高阶死亡信徒，那么演戏的难度应该是很大的。

    他不仅需要让其他玩家相信自己拥有无限复活的技能，还要时刻记得感恩一下创造游戏的主神，语气真诚且不露馅。

    如果殷佩川的确是虚假信徒，那么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已经有苏琥说自己是虚假信徒了，但这并不能消除殷佩川的嫌疑。一个副本里有多个虚假信徒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养蚕屋的地上现在还有八位疑似玩家的昏迷者，这个副本的玩家数量很多，出现信仰重复的玩家的概率其实很大。

    方越格开始回忆殷佩川之前举动的不合理之处。

    那位“高阶死亡信徒”从一开始就用言语断定方越格和周逐水是团队信徒，直接与自己签订合作契约，方越格之前就怀疑那个人有些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现在看来，那位不确定真名是否真的叫殷佩川的人大概真的在装傻。

    甚至，他可能已经确定自己是邪神了……

    根据方越格之前的猜测，这个副本里，一开始就是桃花源人的玩家实力会比从梦境中醒来的玩家弱一个档次。

    方越格虽然是复活的邪神，但现在他的身份也是一个没有技能的新玩家，在不依靠副本机制的前提下，他的战斗实力是非常弱的。

    如果殷佩川想要正面攻击自己，那么方越格大概率真的会死。

    殷佩川应该也能猜测出这一点，但是，他为什么不动手呢？

    那份合作契约是有效的吗？就算是，殷佩川大概也有跳脱约束，对付自己的办法。那他为什么不用？是时机没到，还是有其他的忌惮？

    思量之际，方越格看向周逐水。

    这家伙大概是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眨了一下眼睛，轻笑道：

    “我用短刀捅那个殷佩川的时候，手感和上次捅狄非厄的时候不一样。人类的肉体与蚯蚓的环节是有区别的，所以，他应该也不是虚假之神的小号。”

    方越格记得，周逐水见到苏琥时，曾凑近观察那个玩家的皮肤纹理，随后开口确认那个人大概率不是虚假之神所伪装的。

    周逐水之前也确实用短刀杀过殷佩川一次，方越格当时以为他在测试那个玩家的复活能力。现在看来，周逐水当时或许不是在测试殷佩川的复活能力，而是在已知其虚假信徒身份的前提下，检查他是不是狄非厄伪装出来的！

    方越格的第一个副本里，那家伙也对伪装成叶知暖的狄非厄捅过刀子。

    不过，周逐水杀狄非厄时用的是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这次用的却是从方越格道具栏里拿的【老余的短刀】。

    对了，还有这件事。

    方越格突然又想起周逐水从自己道具栏里拿道具时自己心里的波澜。

    于是，他侧身凑近周逐水的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严肃道：

    “以后不要从我的道具栏拿东西，可以吗？”

    周逐水愣了几秒，才想起这件事：“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方越格黑眸幽深了些，随后放松身体姿势，轻笑道：“那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说自己名字谐音主神？以及，你看见虚假信徒假装赞美主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逐水陷入了短暂的滞涩，过了几秒，才小声道：

    “呃……我觉得那个玩家演技挺好的。”

    周逐水缓缓地把目光落在床前的地板上，同时默不作声地倾斜自己的身子，将脑袋靠在方越格的肩膀上。

    方越格一时间感到哭笑不得。

    真是的，这个时候又开始撒娇了。

    他早就怀疑周逐水和传说中自己杀死的主神有联系了。但他选择相信周逐水，就算那家伙有可疑的地方，方越格只会觉得他有难言之隐，需要对系统隐瞒一些信息。

    他顺势搂住周逐水的身子，摸了摸裹在那人身上的布料，认真道：“不过，以后不要从我的道具栏偷东西了，好不好？”

    这个要求，来自于方越格心中升起的另一道莫名其妙的执念。

    不知为何，从周逐水从自己的道具栏里拿道具开始，他就想对周逐水说这句话。

    周逐水委屈地抬眸：“那不叫偷，那叫借，我很快就还给你了……”

    方越格没有动摇，一双黑眸继续直勾勾地望着他。

    “好吧。”周逐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方越格又问：“接下来，我需要特别提防伪装成死亡信徒的殷佩川。不过，他没有立刻对我动手。虽然原因可能与那份契约有关，但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

    “他在忌惮你。”

    方越格看着周逐水的头顶说。

    那家伙的脸依旧埋在方越格的颈窝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周逐水没有回答，只是又用脸蹭了蹭方越格胸前的布料，证明自己没被闷死。

    方越格笑了笑，继续道：

    “我猜，你背着我做了某件事，让他以为你是一个强大的玩家。”

    方越格用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周逐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腿边的床沿木条。

    “所以，你需要与我一起行动。接下来，我想再去养蚕屋看看。”

    因为靠在方越格身上，周逐水的头发有些凌乱，方越格看着他的头顶，尝试抬手抚摸那家伙的发旋。

    “辛苦你了，要跟着我一起去。”方越格轻声道。

    周逐水没有避开方越格放在他脑袋上的手，任他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点。

    接着，他缓缓抬起脸，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灰眸，安静地点了点头。

    桃源残梦（15）

    老余家的屋子靠近桃花源的河流，潺潺的水声透过墙面传入室内。

    这座小屋的一个卧室内，穿着古代装束的余寻真独自坐在床边。

    他目光冷静，快速浏览系统界面上刷新的系统提示。

    【你醒了。】

    【末日的城市，失控的机械体，探险的小队……你发现，那些荒诞离奇经历都只是一场梦。怎么会梦见那些东西呢？真是奇怪。你本来就是桃花源人，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