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特茨上下点了点狗头：“没错，因为他出生在游戏里，所以他被困在规则之外前属于一半玩家一半npc的范畴，我的权柄可以编辑他的名字。因为他出生在玩家寻找桃花源的路上，所以我在方成林吟诵过的《桃源行》中挑出两个字作为他的名字，并确保那两个字的读音与‘主神’相似。于是，‘周逐水’这三个字就被我写入了他系统界面的名字一栏，很好听，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方越格问。

    普洛特茨回答：“呵呵。你最亲爱的小甜水宝宝的名字其实是我取的，你不感到愤怒吗？”

    方越格实话实说：“有一点。”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大黄狗摆了摆尾巴。

    方越格不讨厌狗，但此刻，他觉得眼前这只披着狗皮的九尾外星海蜇非常令人讨厌。

    如果普洛特茨的人形站在这里，祂的脸上一定会有阴险的笑：“不过，如果周逐水真的是主神的话，他上辈子可是被你杀死的。你觉得他还会真心爱你吗？”

    方越格沉默了一会儿。

    “你恢复记忆时第一个恢复的就是对周逐水的感情，你不觉得奇怪吗？万一这是主神为复仇特意对你设置的陷阱呢？”

    方越格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副本不会有更多值得自己探索的东西了。

    于是，他选择退出副本。

    在这之后，方越格又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

    【滴滴！检测到排名变化，当前玩家积分榜排名：四十。】

    【恭喜玩家进入玩家排行榜前五十名，获得技能[刹那清醒]。】

    【技能名称：刹那清醒】

    【技能本源：系统（积分排名奖励）】

    【技能效果：获得理智值20点。】

    【技能限制：技能发动十秒后，通过此技能获得的理智值就会消失。】

    方越格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好用的技能。

    ……

    出副本后，方越格回到规则协会的西西弗斯雕像前，看见了表情呆滞的宋铎。

    “怎么了？”方越格问宋铎。

    虽然他恢复了一些邪神时期的记忆，但他依旧选择以平和的态度和信徒说话。

    宋铎转过身，艰难地开口：“接受我的兄弟是邪神这件事后，我发现之前经常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傻子有点像主神。”

    “你说周逐水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傻子？”方越格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这个称呼其实很正常，周逐水之前不聪明，规则协会的宋铎与他年龄相近，性格又活泼，所以周逐水经常去找宋铎玩，阿格约特曾为此默默吃过醋。

    宋铎愣了愣，然后低头道：“呃。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叫他。”

    方越格认为周逐水大概率是主神，这个结论是通过各种线索层层推理出来的。

    他有些好奇宋铎为什么能发现这一点。

    “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测？”方越格问。

    宋铎回答：“他自己和我说的，虽然他最后说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接着，宋铎将周逐水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全部告诉了方越格。

    “……如果主神能复活，他有可能成为某个孕妇玩家的孩子，出生在副本里，然后连接系统获得上一世的记忆。”

    连接系统获得上一世的记忆……

    这与方越格猜测完全符合。

    但周逐水为什么要把这些话告诉宋铎？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逐水似乎很希望别人认为他就是主神……”方越格边思考边说，忽然抬头，“对了，他人呢？”

    “不知道。周逐水应该是通过空间传送离开副本的，难道他又记不住坐标迷路了？”宋铎睁大了眼睛。

    方越格不相信周逐水会迷路，他现在的空间传送能力已经足以把副本里的全部机械怪物传送到桃花源，不可能做出迷路这种低级的错误。

    方越格轻叹道：“我去现实找找他。”

    说完，他登出游戏，回到自己家的卧室。

    他今天下午还在这里和周逐水做过肌肤相亲的事。

    但现在，周逐水不在这里。

    夏日傍晚的天空暗得很慢，窗外天色依旧明亮，阳光洒进窗户，却不见那名长发青年的影子。

    周逐水去哪里了？

    方越格的心沉了沉。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敲门声。

    方越格打开卧室门，没有看见周逐水的身影，敲门的人是方成林。

    方成林的手上抱着一只白色的狮子猫。

    显然，那只猫是规则之神。

    方越格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些本体是九尾海蜇皮的外星生物这么喜欢伪装成地球的动物？

    前脚规则之神变成了他家的一只白猫，后脚命运之神又化身成了桃花源里的一条大黄狗。

    方成林摸了摸白猫的头，用闲谈的语气说：“周逐水在副本最后的表现很惊艳。只可惜，他没办法把我们这些npc送出桃花源。因为桃花源人的设定都是鬼魂，离开桃花源之后就会烟消云散。”

    这句话一上来就直接表明他游戏npc的身份，省得方越格试探这家伙是否保留副本中的记忆了。

    方成林把猫放在地上，躬身道：“邪神大人，之前为了身份伪装成你的父亲，多有冒犯的地方，我在这道个歉。”

    “你知道周逐水在哪里吗？”方越格问。

    方成林低头道：“抱歉，我看不到他的位置。”

    方越格只能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正事，凝眸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规则权柄的力量变弱了，我逃不过系统的监管，只能回游戏里当npc。桃源残梦是寻找桃花源的后续副本，它们都已经结束，我和齐勋与裴可知会进入新的副本，获得新的npc身份。”

    说到这，方成林叹了口气：“我来这里，本来是想要和周逐水道别的。他不在，我就只好和小白告别了。”

    方越格不确定方成林是否知道小白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规则之神，但小白明显不介意方成林把自己当成一只猫，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喵”，翻肚皮打起呼噜，似乎在回应方成林刚才说的话。

    方越格记得自己失忆前是怎么教导周逐水游戏知识的，他也记得当时的自己说过什么话，理解之后，他现在对游戏机制的理解也相当于最顶尖的那一批玩家了。

    “你要被重新拉回游戏里了？”方越格问。

    “是的，现在是我能在现实世界里停留的最后十几秒。你接下来在地球的身份即将变成父母双亡但是手握百万遗产衣食无忧的孤儿，钱已经在你银行卡里了。”

    方成林在临别的最后郑重道：“待到您成功毁灭游戏的那一天，我就可以回来。”

    方越格点了点头。

    下一秒，方成林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留方越格在原地对着那家伙站过的门框下的地板，还有脚边一只白色的猫。

    方越格曾经不知道自己失忆前为什么执着于对抗游戏，但现在，他多了一个对抗游戏的理由。

    方成林是个很好的人，方越格在桃花源支线任务里见过年轻时候的他，也在周逐水相关的记忆里见过他如何鞠躬尽瘁地教导周逐水。

    方越格舍不得让这种善良的人的努力白费，所以他会继续对抗游戏。

    不过，对抗游戏的道路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方越格想起自己在副本里接触过的其他玩家，曹楚遥、余寻真、季江芙……离开副本后，他们的记忆应该会被系统篡改，认为副本里所有死亡的玩家都是邪神阵营的方越格干的。

    这对方越格的风评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他叹了口气，接着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白色狮子猫。

    白猫依旧翻着肚皮，注意到方越格的目光，它也抬起脑袋，看向方越格。

    “你知道周逐水去哪里了吗？”

    白猫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躺。

    看来是不知道。

    方越格摇了摇头，接着出门去楼下曾被周逐水评价“很好吃”的饭馆买了一份小馄饨和一份小笼包作为自己的晚饭。

    期间，他看了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果然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他挥霍几十年了。

    吃完饭，方越格在某个念头的驱使下，去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一个草莓奶油蛋糕。

    他记得自己和周逐水一起去吃蛋糕的约定，虽然周逐水此刻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依旧想买一个蛋糕。

    万一周逐水会突然出现呢？他本来就会空间传送，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对他来说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吗？

    从蛋糕店回到家里，方越格把蛋糕放进冰箱，又在略显冷清的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

    夜色降临后，方越格停止了心不在焉的阅读，开始洗漱与洗澡。

    或许周逐水不会回来了。方越格有些落寞地想，因为他的身份被揭穿了。

    此刻的方越格不知道自己与周逐水的前世有什么爱恨情仇，他只确定自己对周逐水的爱源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