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方越格心道，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用这句话把巫自真诈出来。

    主神大人说过，死的次数多了脑子容易变傻，万一那只大象真的这么蠢呢？

    方越格继续笑道：“别这么冷淡嘛，当年我们还一起在主神大人手下做过事呢。”

    “你已经不掩饰自己邪神的身份了？”自称没有改变身体的“赵秦”瞪了方越格一眼。

    方越格点头，语气轻快道：“是啊，反正已经被你们猜到了，而且你们不能在轮回里彻底杀死我。”

    位于桑自景身体里的“赵秦”看向周逐水，目光不善：“你之前说你十分尊敬主神，为什么要和杀死主神的邪神走这么近？”

    “唔。”周逐水侧头看了一眼方越格，目光似乎在询问些什么。

    方越格立刻理解对方的意思，轻笑道：“主神大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征询我的意见。”

    在那一瞬间，灵魂在桑自景身体里的“赵秦”陡然瞪大眼睛。

    “你叫他什么？！”

    灵魂在赵秦身体里的“赵秦”比前者慢了一拍，却也做出一样的惊讶表情。

    就在这时，几人听到了一段脚步声。

    “……诶，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祁邵左手捧着一叠纸，右手接着一个木雕娃娃，姗姗来迟地到达宴会厅门口。

    方越格盯着祁邵手上的娃娃，突然开口问道：“在你的角色背景里，宗主是否在练成不死丹之后性情大变？”

    “呃……实际上，宗主练成不死丹后与我见面很少。”祁邵犹豫道，“背景剧情里，我上一次见他是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宴会厅的门口遇到了他，系统的文字提示说‘师尊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方越格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他的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对眼前的所有玩家道：“既然诸位宾客已经到齐了，那就入座开始宴会吧。”

    “……是不是缺了我原本的身体？”祁邵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

    周逐水好心地出声解释：“慕容康在你的身体里，他想耍小聪明逃离宴会，结果被天道的雷劈死了。”

    “等等，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会叫他主神？”赵秦身体里的“赵秦”指着周逐水，目光急迫地看着方越格。

    方越格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向宴会厅。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陆陆续续地跟着方越格来到宴会厅内。

    殿堂明亮而华丽，处处透露着珠光宝气的气质。

    方越格的脚步停驻在宴会厅的主座，转身面对坐在座位上的诸位玩家。

    周逐水则停留在他的身后。

    “好了，第二个轮回的宴会正式开始。”方越格这次没有模仿巫自真说话，而是用上了自己当邪神那些年对信徒讲话的语调。

    他缓缓道：“今天是正月十二，这不仅是宗主算出来的举行宴会的好日子，还是主神上一世的忌日。”

    听到这句话，宴会厅内的玩家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自称没有改变身体的赵秦则是又慢了一拍。

    “真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日子呢。”周逐水真心诚意地附和道。

    方越格看着眼前的玩家们说：“在座的诸位都经历了灵魂互换，我也不例外。我虽然拥有巫自真宗主的身体，但我的灵魂其实属于邪神阿格约特。”

    “唯一没有经历灵魂互换的，是我身边的主神大人，同时，他也是我的爱人。”

    “邪神和主神怎么会是这样的关系？你敢冒充主神？！”桑自景身体里的“赵秦”眦目欲裂地瞪着周逐水，愤怒地喊道。

    另一个赵秦则再次慢了一拍。

    方越格走下主座，停留在那位自称没有经历灵魂变化“赵秦”的座位前。

    他微微前倾身体，轻声道：

    “巫自真，你呈现了一场有模有样的表演。”

    “……但别忘了，你的老本行只是个医生，你的演技远远比不上狄非厄。”

    “你早就在别的地方知道周逐水可能是主神的信息了。无论信或不信，在我说出那个事实时，你都不会产生发自内心的震惊，反应明显比第一次听说周逐水是主神的真正赵秦慢了一拍。”

    接着，方越格从乾坤储物袋里拿出来自炼丹房的那颗不死丹，递到赵秦身体里的巫自真眼前。

    “我选择将这颗丹药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将它丢弃……或许，你可以当着我们的面吞下它？”

    在轮回之中，死亡之神的神赐力量无法显灵，不死丹只剩下使人暴食而亡一个效果。

    方越格要用这颗不死丹杀死巫自真。

    生死储存（12）

    没等巫自真反抗，方越格已经不容拒绝地用灵力按住对方的身体，并将那颗纯黑色的药丸塞进祂的嘴里。

    方越格微微侧头，低声道：“你现在的身体属于宗主的徒弟，我是你的师尊，你不可能打得过我。”

    接着，他抬掌一推，巫自真已然被迫咽下了他口中的药丸。

    做完这些，方越格轻轻挥手，巫自真面前的桌子上立刻摆满了满满当当的肉类与水果蔬菜。

    “我给你准备好了食物。暴食效果触发之后，你可以吃下它们。”他笑道。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巫自真开始狼吞虎咽地食用眼前的一切食物。

    期间，祂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

    最后，祂被食物噎死了。

    就像上个轮回里的慕容康一样。

    瞳孔放大，蜷缩着倒在地上，口鼻处微微溢出一点未曾咽下的食物残渣。

    周逐水摇了摇头，用衣袖遮住视线：“我不喜欢这幅画面。”

    方越格望着那具原本属于赵秦的身体渐渐陷入僵硬，心中默默回忆巫自真的伪装。

    这位曾经的医生确实呈现了一场像模像样的表演。凭借神明的获取信息能力完全理解赵秦的性格，祂轻松而自然地将角色扮演得活灵活现，就连与赵秦曾经是战友的叶望琛没有认出祂。

    一旁，祁邵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仅凭他们的反应就做出了判断？万一他们还在演戏呢？”

    “我对我的老同事有一定的了解。”方越格缓缓抬头，原属于巫自真的褐色眸子莫名显得黑暗幽深，“而且，你可以试着使用虚假信徒的力量对刚才两个赵秦说的话进行鉴谎。”

    祁邵睁大眼睛：“被你喂不死丹的那个‘赵秦’刚才一直在说谎！？我的技能居然对祂有效？”

    一旁坐着的叶望琛同样若有所思：“连启蒙信徒的虚假神赐力量都防不住……祂真的不怕狄非厄吗？”

    “面对其他的神明，祂大概有祂自己的解决办法。”方越格看向祁邵，沉声道，“但我可以确定，祂受到了这个副本内的规则的影响。”

    “神明也会受到副本规则的影响吗？”祁邵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方越格摇了摇头：“一般不会，但巫自真并没有使用化身进入这个副本，祂用的是真身。”

    “‘真身’？”

    方越格点头，平缓地解释：“游戏一般不会允许神明用真身进入副本，因此祂们一般使用化身，但如果祂们执意用真身进入副本，也并非完全不可以。但祂们必须服从副本内的规则，不能像平时一样随心所欲。”

    在场玩家的目光皆聚焦在方越格身上，这家伙说的每一个字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知识。

    “在服从规则的前提下，神明也是可以被杀死的。”说到这，方越格看向叶望琛，若有所指道，“如果有人想通过弑神的行为一举成名，或许可以试试趁这个机会……不过对方是死亡之神，这个副本又有起死回生的轮回元素，可能会比较难杀。”

    “有人在这件事上成功过吗？”祁邵问。

    “没有，不过这在理论上是一件可行的事情。可惜，我上辈子当玩家的时候游戏里没有神给我杀。”方越格摊了摊手，“不然我早就留下弑神的传说了。”

    赵秦突然瞪起眼：“你不是杀了主神吗？”

    “……我一点也不想杀主神。”方越格看了一眼周逐水，无可奈何地说。

    “为什么巫自真要用真身进副本？”祁邵又问。

    方越格摇了摇头：“目前缺少线索，我也不能确定。但根据我对巫自真的了解，祂的目的大概和主神有关。”

    “你问什么邪神就回答什么，你不怕邪神说了谎吗？”赵秦带着不满的目光转向祁邵，“还是说，你现在进入了邪神的身体，所以思想也被邪神污染了？”

    “我用技能确定了，他没有说谎。”祁邵认真道，又缓缓看向方越格和他身后的周逐水，“邪神身边的这位新人在不久前帮我搜到了一些线索，我觉得他们两个不是坏人。”

    叶望琛先前一直用一只手托着脸，听到这里却放下手，仰头大笑道：“哈哈，你这人真好笑。作为榜单前列的玩家，我们难道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