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轻而短，带着一点粗糙的摩擦和湿润的温热，从爪心中央一路滑到指根。

    伊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放大。

    他的整具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从爪心顺着前肢的筋脉一路蔓延到肩膀、窜过胸膛、直抵尾椎，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到近乎痒颤的电流。

    他的尾尖不受控制地猛然竖起又落下，呼吸都顿了一拍，胸口的起伏骤然加快了几分。

    那触感太短了，短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是什么就已经消失了，可留下的余韵却像一小簇火苗，在他爪心的掌垫上灼灼地烧着，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进胸腔，让他的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只是打算逗弄逗弄达米安的。

    像前几次那样，把肉举到他够不着的距离，看他因无力撑起身体而不得不仰着脖颈费劲地够，看他那截被草泥消磨得越来越单薄的脖颈在伸长的过程中微微颤抖的模样。

    他没想到今天达米安会这么主动——主动地挪过来，主动地低下头，主动地衔起他爪心里的肉。

    那姿态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这又或许这匹雄狮有什么阴谋。

    伊万当然清楚，达米安那副骨子里的高傲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被彻底磨平，他眼底那些偶尔在合眼之前漏出来的、暗沉沉的光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可在这一刻，在他低头叼起肉的这一刻，伊万的内心还是微微地颤了颤！

    好乖

    "嗷呜！"

    伊万清了清嗓子，嗓音比平时拔高了半个调，

    "老东西！你有什么阴谋我都清楚，别以为你讨好我你的目的就能得逞！"

    尾尖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达米安叼着肉，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混着血腥气和屈辱感的生肉咽了下去。

    听到伊万那番话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带着肩胛处的鬃毛都炸了一瞬。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垂下眼睑，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生硬到近乎别扭的、被刻意压平的语调：

    "……没有。"

    那两个字又短又重，像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却已经比他前几日的反应软了许多。

    伊万的瞳孔在昏暗中又亮了一瞬。

    他兴奋地伸出舌苔，粗糙的舌尖带着倒刺，毫不客气地舔过达米安耳后那截微微僵直的皮毛，舌面刮过鬃毛根部的触感在达米安的皮肤上留下短暂的温热。

    伊万的口鼻间喷出温热的、带着肉腥气的气息，落在达米安敏感的耳廓边缘。

    "你逃不出去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那弧度从他扯着的唇角一路蔓延到尾尖。

    他原本百无聊赖地蹲坐在那里，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没睡醒般的慵懒，此刻那慵懒却一扫而空，瞳仁里的光灼灼地亮了起来。

    他十分耐心地起身，从身后那团尚且完好的生牛肉块上，用爪尖又撕下了一小条——比方才那块还要小，小到只有一截爪尖那么长，细得像一条暗红色的丝线。

    他重新转过回来，将那截更小的生牛肉递到达米安面前，爪心摊开，亮堂堂地露着那截柔软的掌垫。

    洞外的星光从洞口切进来，落在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将那双金色的瞳孔照得亮晶晶的。

    洞内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两匹雄狮交错的呼吸声。

    达米安看着伊万爪心里那截更小的肉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再次朝着伊万的爪心凑了过去。

    "好乖！"

    伊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亢奋的满足。

    尾尖在身后急促地摆动了两下，金色的瞳孔亮得像两簇被夜风撩旺了的篝火，里面翻涌着的光芒盖都盖不住！

    那里面有得意、有兴奋、有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滚烫情绪。

    他满意地看着达米安那截低垂的颈项，看着他叼起那小块肉时微微颤动的下颌线条，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学会了主动衔食的、驯顺了半分的猛禽。

    就在达米安的牙齿刚刚松开那截细小的肉条、舌苔还没来得及收回口中的那一瞬，伊万的爪子猛然探了过来，动作又快又急，按捺了太久的猎手终于再也绷不住那根弦。

    他的前肢一揽，就将达米安那具日渐单薄的躯体整个箍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皮毛里去。

    他也顾不上达米安有没有吃饱、嘴里那块肉咽没咽下去，只是兴奋地将下颌抵在他的颈侧，伸出舌苔，从肩胛到颈后，从耳廓到脊背，噼里啪啦就是一阵好舔。

    那舌面带着细密的倒刺，一遍遍刮过达米安日渐凸出的肩胛骨和微微弓起的脊线，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宣示般的、热烘烘的力道。

    达米安的身体在伊万的怀里微微绷紧了。

    他被箍着的前肢本能地抬起来，爪掌抵在伊万不断凑近的下颌侧方，爪尖微微探出肉垫，试图将那张不断凑近的、热气腾腾的面孔推开一些。

    达米安的声音从被舔舐的间隙里漏出来，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气音：

    "……我还没吃饱。"

    那抵在伊万下颌上的前爪软绵绵的，爪尖碰到伊万的皮毛时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他那点因草泥消磨而日益衰减的力气，已经连一匹年轻雄狮的舌头都推不开了。

    这对于伊万来说简直就是调情！

    他连眼睛都没抬，只是偏了偏头，毫不费力地用下颌将达米安那只软塌塌的前爪拨开，前爪箍得更紧了一分，将达米安那具越来越轻的身躯固定在自己的胸口和地面之间，俯下身去，气息粗重地喷在他的颈窝里。

    "老东西——"

    伊万的嗓音因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燥热而微微沙哑，尾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现在就喂饱你。"

    他粗暴地俯身覆了上去，爪掌重新钳住达米安的肩头，将那些虚弱的挣扎轻而易举地碾碎在泥土里。

    而达米安这一次竟然没有挣扎。

    他只是认命一样缓缓地、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将那双日渐暗淡的琥珀色瞳孔藏进了眼睑后面，像关上一扇再也无力撑开的门。

    就是在眼皮合拢的那一瞬，他的眼角有一星半点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某种温热的、透明的、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来的水痕，

    那道痕迹沿着他面颊上干涸的血渍和土痕缓缓滑落，在他太阳穴旁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近乎透明的弧线。

    伊万正俯在他身上，那双亢奋的金色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捕捉到了那一道微弱的水光。

    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用舌苔精准地覆上了那星水痕的位置——粗糙的、带着倒刺的舌面从眼角一路卷过太阳穴，将那点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水光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潮气都不剩。

    他的舌尖品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

    他像一头被点燃了所有本能的毛头小子，莽撞而肆意，满心满眼都是那种原始的、灼热的、横冲直撞的冲动。

    达米安阖着眼，感受着那些粗粝的、带刺的触碰从他颈侧一路蔓延，感受着那些力道在他日渐凸出的肋骨和脊椎上重重碾过。

    他的身体因那些触碰而不断地轻微痉挛着，徒劳地抽搐着却根本无力跳出锅沿。

    爪尖无意识地蜷在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泥屑，爪子止不住地细细发抖。

    洞外白云飘荡，晴空万里，洞内的喘息声、泥土被碾磨的闷响和那匹年轻雄狮时不时发出的、带着满足意味的低哑咕噜声，混在一起，将那个小小的角落填得密不透风。

    去吧

    达米安变了。

    在伊万眼里，这匹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狮王终于妥协了，学会了顺从。

    虽然那顺从里带着一种蔫蔫的、提不起劲来的懒怠，像一匹被驯服了大半却依然保留着某种无声抗议的猛兽，可至少，他不再挣扎了。

    他不再用那种淬了毒的、尖利的目光刺向伊万的眼睛，不再在被圈进怀里时绷紧脊背试图从他的前肢间挣脱出去，当然在那事时，他并不会配合，甚至隐隐透露着极其不情愿的抗拒。

    此刻达米安就乖乖地卧在伊万怀里，脊背贴着伊万温热的胸腹，脖颈被伊万的下颌松松地环着，四肢蜷在身前，尾巴被伊万的尾尖不经意地压住了一截。

    他的表情厌厌的，

    眼皮半阖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面颊上那些干涸的血渍和土痕已经被伊万舔过几遍，露出了下面泛着不健康苍白底色的皮毛，

    可伊万看着那副蔫蔫的、提不起劲的样子，胸腔里却涌上一阵异常的满足。

    他甚至有那么短暂的几个瞬间，脑子里会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