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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够。
伊万低头看着她。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瞳孔缩成两个漆黑的针尖,里头全是火。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任何把达米安从他身边抢走的都得付出代价。都得。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瘫在树根边的玛丽,滚烫的气息喷在她沾了血的嘴角上。
“你要再不说出达米安的下落——”
他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她脸上,钉在她嘴角那丝还没擦干的血迹上,钉在她瞳孔深处那点死不悔改的、幽幽的、冷冰冰的光上。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伊万的怒火,玛丽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
很平静,像是在做无声的反抗。
她是不会把达米安的下落告诉他们的。
绝不。
凯皱了皱眉。
他一直站在后面。从伊万开始咆哮的时候,他就站在后面。
他的身形比伊万稍微瘦一些。却丝毫不输伊万,甚至更胜一筹!
他的鬃毛更浓密,颜色更深,沉甸甸地披在肩上,像一件被泥水浸透了的旧袍子。他的眼睛也很红,但红得不一样。
伊万的红是燥的,是烧的,是不管不顾往外喷的。
凯的红是沉的,是闷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着、烤着、一点一点熬着的。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座山,可那座山底下是滚烫的、涌动的、随时都可能喷发的岩浆。
就在这时,他动了,绕过伊万,走到玛丽面前,低头俯视着她。
他的影子罩下来,比伊万的更大,更沉,更宽,把玛丽整个身体都拢了进去。
他就那样低着头看她,看她闭着的眼,看她嘴角的血,看她侧躺在泥地里的、狼狈的、却依然挺着脊背的模样。看了很久。
“你以为你这样做会很感动吗?”
凯十分冷静的开了口
“你可别忘了——”
忽然,他的声音降了半度,变得轻飘飘的,黏糊糊的,像什么东西从舌根底下翻上来。
“你曾经背叛过他。”
玛丽没有睁眼。可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极短,几乎看不出来,可凯看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算不上笑,可它就在那里,冷冷地挂在唇边。
“说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玛丽的眼睑移到她的嘴角,移到那点还没擦干的血迹上,移到她下巴上那道被泥糊住了的、浅浅的旧伤疤上。
“要不是你,他还真就跟达芙妮双飞双宿了。”
那几个字从凯的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十分克制的腔调。
他低头看着玛丽,眼睛弯了弯,弯成两道极浅的弧。那不是笑。那只是皮肉被拉出来的一个形状。
那个形状里什么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片冷冰冰的、被恨意腌透了的、什么都映不进去的东西。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一只被他踩在脚底下、却还在徒劳地扭动身体的、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的、肮脏的臭虫。
“你以为你很伟大?”
他的声音更轻了,
“不。”
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否定一个无关紧要的、早就不需要再讨论的问题。
“你呀——”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玛丽的额头,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骨子里都是虚伪的。”
那几个字一根一根地扎进玛丽的耳朵里,扎进她的颅腔里,扎进她藏在最深处的那块地方。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更频繁。
她的爪子在泥地里微微蜷缩,指甲刮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刺响。
“真以为自己是成了救世主了?”
凯直起身,退后半步,重新俯视着她。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冷冰冰的弧度,眼睛里那点幽幽的光还亮着。
玛丽紧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又骤然放大,里头全是光,全是火,全是她被戳到痛处之后那种尖锐的、失控的、几乎要喷出来的东西。
她盯着凯,死死地盯着,盯着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带着厌恶的、看臭虫一样的脸。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肋骨底下的刺痛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是你拿着母狮群来威胁我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她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浮起来,眼睛里的火几乎要把整个瞳孔都烧穿。
“是你!”
她的爪子撑在地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肋骨的刺痛让她又跌了回去,侧躺在泥地里,喘着粗气,可眼睛还死死地钉在凯的脸上。
那眼睛里全是悔恨!
内心里压抑着的那些东西现在全涌上来了。
那些被她压了太久的、快要把她五脏六腑都烧穿的东西,全在这一刻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变成了那一声尖锐的、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嘶吼。
是你。
嫉妒
“你敢说你不是嫉妒达芙妮吗?”
凯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那声音里掺进了一种黏稠的、带着血腥味的质问。
玛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里头映着凯的那张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庞大,沉,被鬃毛围着。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眼睛弯着,弯成两道弧,弧底下是一片冷冰冰的、什么都映不进去的深渊。
这下的玛丽再也承受不住了。
她慌忙地摇着头。
那个动作太快了,太急了,是她从来不会露出的慌乱。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着,眼白泛着湿漉漉的红,里头全是慌乱,全是被人一脚踩中了最疼的那块地方之后、连遮掩都来不及的、彻底的失态。
“不!”
声音从喉咙里劈出来,尖的,碎的,带着哭腔。
“不是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吐息都带着颤,带着刺痛,带着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绞紧了的、快要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眼看着几近崩塌,凯接着开了口。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太懂了。
他懂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逼,什么时候该把爪子伸进那条裂缝里,往两边狠狠地一撕。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很轻,几乎无声,可那半步把她的退路截断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你的族群了。”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平的、沉的、凉丝丝的调子。
“你是不怕死。”
他顿了顿。
他的视线从玛丽的脸上移开,慢慢地、仔仔细细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扫过身后那些蜷缩在灌木丛后面的母狮子们。
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的、瑟瑟发抖的、把脸埋进前爪里的母狮子们。扫过那些耳朵贴着后脑、尾巴夹紧、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母狮子们。
他的目光很慢,似乎是在清点。清点那些躲在后面不敢看他的、他养了太久所以几乎忘了的、随时都可以用来当筹码的、活生生的东西。
“可是她们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玛丽脸上。那张脸已经白了。
惨白的。
血色从她脸上退得干干净净,退得比她身下那片被血洇湿的泥土还要彻底。
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她咬不住牙,抖得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睛还睁着,还盯着凯,可那里面的火已经灭了。
“这样好了。”
凯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浅弧,眼睛里那点幽幽的光还亮着。
“你一天不开口——”
他停了一下。
“那我就打断她们一条腿。”
“你看怎样?”
他问。那语气温和得可怕。
母狮子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两只年轻的母狮把脸整个埋进了前爪里,爪子底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尾巴尖缩得快要贴进肚皮。
有谁的牙齿在打架,磕磕磕的,响成一片。
玛丽不敢回头!
“恶魔!”
她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
她张开了嘴。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舌头在口腔里僵硬着,几乎要粘住上颚。
可她张开了。她要把那个名字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豺狼突然跳了出来。
“艹!”
伊万的咆哮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猛地浸进了冰水里,嘶啦一声,把空气都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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