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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诺亚惯用的伎俩。
达米安猛然睁开眼睛。
诺亚的脸近在咫尺。太近了。
近到达米安能数清他鼻尖上细密的绒毛,能看清他瞳孔里那圈正在缓缓放大的、暗红色的虹膜,能闻到他呼吸里裹着的、混着血腥味的、滚烫的气息。
诺亚的獠牙还嵌在达米安的脖颈里,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又湿又亮,像被血泡过的刀尖。
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低垂,瞳仁深处烧着一团黏稠的、暗红的、近乎痴迷的光。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喷在达米安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股病态的、兴奋的热度。
那副见血兴奋的模样。
达米安看着诺亚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要不是他亲手把诺亚带大,要不是他亲眼看着这头小雄狮从一团湿漉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肉球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几乎要以为——诺亚是什么吸血虫子变的。
一条寄生在宿主体内的、靠吸食血液和精气活着的、永远喂不饱的吸血虫。
他的獠牙嵌在达米安的皮肉里,嘴唇贴着达米安的动脉,舌尖一下一下地、缓慢地舔着从伤口渗出来的血珠,喉咙里滚着低低的、满足的咕噜。
他的瞳孔在暗处放大,几乎吞没了整圈虹膜,里面映着达米安苍白的脸和微微皱起的眉。
小野种。
达米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后腿蹬了一下石地,前爪抬起来,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朝着诺亚的胸口推过去。
爪垫重重地撞上诺亚的胸骨,指甲探出来,在诺亚的皮毛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那一下推得不重,可达米安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逼得诺亚不得不退了一点,獠牙从他脖颈里滑出来,带出两颗圆润的、暗红的血珠。
可诺亚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的前爪猛地探出去,精准地扣住了达米安推过来的那只爪子。
爪尖对爪尖,掌垫对掌垫。诺亚的爪子比达米安的大一圈,厚实,年轻,有力。
诺亚的爪子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腕关节,把达米安的爪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过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达米安的掌垫贴上了诺亚的胸膛。
隔着那层薄薄的、年轻的皮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诺亚的心跳。
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撞着他的掌垫,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暴躁的困兽在拼命冲撞栏杆。
滚烫的。疯狂的。
诺亚的体温从胸膛里渗出来,透过皮毛,透过掌垫,一直烫到达米安的骨头里。
诺亚按着他的爪子,不让他缩回去!
他就那样把达米安的爪子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狂跳的心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沾血的、湿漉漉的笑意。
“小野种!”
达米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的、冰冷的怒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诺亚的脸,瞳孔缩成两道细细的竖线,里面烧着一点极亮的、近乎发白的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诺亚低下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爪子。
他慢慢地把头歪向一边,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舌尖伸出来,缓慢地、细致地舔过自己下唇上沾着的、属于达米安的血。
“我想干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又轻又黏,像从喉咙深处拉出来的一根丝。
他的瞳孔在暗处缓缓地、危险地缩紧,里面那层暗红的东西翻涌着,像一锅被小火慢慢煨着的、冒着泡的稠浆。
“兄长不知道吗?”
他的爪子把达米安的掌垫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上,逼着达米安感受那颗疯狂跳动的、滚烫的心。
他的尾巴从身后缓缓地探过来,绕过达米安的后腰,尾尖搭上达米安的脊椎,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温热的绳索。
“我当然是想把兄长伺候的——”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达米安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灌进耳道里,湿热的,痒的,麻的。
谁可以?
“欲!死!欲!仙!”
达米安被诺亚的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那种抖从脊椎深处涌上来,像地底深处一股滚烫的、压不住的暗流,顺着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上窜,窜到肩胛,窜到前肢,窜到爪尖。
他的爪子攥紧了,指甲全部探出来,想给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畜生一巴掌。
可他的爪子被诺亚死死地摁着,按在那颗滚烫的、狂跳的心口上,动弹不得!
他的掌垫能感觉到诺亚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又急又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发了狂的困兽在拼命冲撞栏杆。
“没有纲常伦理的畜生!”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冰冷的怒意。
他的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诺亚的脸,瞳孔缩成两道细细的竖线,里面烧着一点极亮的、近乎发白的火。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那些污糟的话,达米安就是连说都说不出口。
那些字眼滚到舌尖上,又被他的牙关咬碎了,咽回去,烫得喉咙发紧。
他说不出口。
“我不可以!那谁可以?”
诺亚猛然抬头。
那动作又快又狠,像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蛇猛地弹起来。
他的脑袋从达米安的耳廓旁边撤开,整个上半身抬起来,脊背弓着,前爪还按着达米安的爪子,后腿蹬在石地上,尾巴在身后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收紧,像一道铁箍一样死死地圈住了达米安的后腿。
一圈,两圈,尾尖死死地卡在达米安的后腿,勒得那片皮毛都陷了下去,就好像长上去的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达米安。
那眼神变了。方才那层黏糊糊的、暗红的、近乎痴迷的东西还在,可底下翻上来一层新的——冰冷的,暴烈的,偏执得让人胆寒的。
他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细的、竖立的黑线,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暗红的血丝。
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湿冷的弧度,可那弧度僵住了,僵成一条绷得紧紧的、随时会裂开的线。
“是伊万?”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酸得发苦的力道。
“是凯?”
他又碾出来一个名字,爪子在达米安的掌垫上收紧了一点,指甲陷进达米安的腕关节,精准地卡在那根跳动的筋上。
他的尾巴在达米安的后腿上又紧了一分,勒得达米安的膝盖弯微微发颤。
他的瞳孔缩了缩,又缩了缩,里面那层暗红的、暴烈的暗流翻涌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一锅被大火烧沸了的、冒着黑烟的稠浆。
然后他的嘴里吐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让他嫉妒得发狂的名字。
“还是达芙妮!”
那三个字从诺亚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尖锐的,嘶哑的,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片在石头上死命地刮。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发颤。从耳朵尖到尾巴尖,从肩胛到后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随时会崩断的弦。
“兄长。”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只剩下一口气,吹在达米安的脸上,湿热的,痒的,麻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极浅的、极温柔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你告诉我——”
他的鼻尖凑到达米安的鼻尖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到底谁可以?”
他的尾巴在达米安后腿上又收紧了一分,勒得达米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气音。
诺亚明显感觉到达米安在听到达芙妮的时候身体明显一顿。
那一下僵直来得极快极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
达米安的脊椎在诺亚的爪子底下瞬间绷紧,肩胛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卡了半拍。
就那么一瞬。
短得几乎无法捕捉,可诺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戳心窝的话。
“谁都可以!就你不可以!”
诺亚一瞬间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那种疼来得毫无征兆,又猛又烈,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夹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一拧。
他整个胸腔都跟着缩了一下,气吸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又猛地缩回去,缩成两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线。
他的爪子松了一点点,又立刻收紧,按着达米安的掌垫,按在自己胸口上。
原来语言也可以这么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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