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枝翻手机的手指停下来，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苏橙：“橙宝，半年前你说的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不跟秦骁那家伙绑一块这事还作数吗？”

    苏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半年前，他刚跟秦骁绑定那段日子，确实没少跟李枝发信息吐槽。什么“这种人怎么能当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摊上他”之类的话塞了满屏，其中确实有一句“有机会我一定不跟他绑一块”。他没想到李枝记到了现在。

    这段时间过去，秦骁已经越来越娴熟地知道怎么伺候他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做些让他不顺心的事——比如装瞎骗他，比如冲上来打断他跟李枝的通话——但别的方面倒也还好，至少不会再像半年前那样让他排斥了。

    但苏橙依旧嘴硬：“当，当然。”

    李枝听完松了口气，笑着说：“还以为你们这段时间真的像塔里说的那样日久生情我这消息就没用了呢，既然如此那就恭喜我们橙宝很快就要脱离苦海啦！”

    苏橙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李枝已经把他的手机推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基因匹配度的检测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编号之外，有一行被李枝用红笔画了圈的数字：85。

    “这届新兵进塔的时候做了基因匹配，我特地帮你留意了一下，误打误撞还真让我找到一个，叫孙佳楠，跟秦骁那小子的基因匹配度85，对他有一定的疏导能力！”他把手机又往前推了推，“怎么样？这下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能疏导秦骁的向导了。只要你不想绑了，塔台也不能再用那个理由道德绑架你！我是不是特别仗义？”

    苏橙低头看着那张报告。李枝进塔之后选的是技术人员的岗位，最后被分配进了基因部，专门负责哨兵向导的匹配度检测和搭档分配。

    苏橙的目光停在那行被圈出来的数字上，又移开了。换作半年前他看到这张报告，大概会高兴得当场再加三块蛋糕。但现在，他看着那行“85”的字样，心里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尤其在听到李枝说的那句“这下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能疏导秦骁的向导了”的时候。

    不是“唯一”了吗？

    “你确定，是85？”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李枝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我的细心程度你还不放心吗？为了不让你空欢喜一场，我可是特地用了塔台最精密的基因检测仪器反复检查了四五次！”他笑了笑，又补充道，“而且我第一时间就上报塔台了，这会秦骁可能已经被叫去跟那个向导见面了。”

    他翻出了一张照片举到苏橙面前，“你还别说，长得还挺可爱的，对吧？”

    照片上是一张青涩的少年人的脸庞，五官端正，带着一股还没被社会打磨过的干净。苏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枝把手机收了回去：“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苏橙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没有啊。”

    李枝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放心吧，反正肯定没有你可爱。”

    苏橙被他捏得偏了一下脸，回了他一个微笑。

    他心里想：我是高兴的。我肯定是高兴。

    刚好服务员把蛋糕上齐了，李枝爱吃的甜品摆了满满一桌。

    李枝“哇”了一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叉子。苏橙也拿起了叉子，叉了一块离他最近的奶油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李枝纳闷，苏橙的“苏氏吃法”改了吗？那奶油蛋糕最甜了。

    就这么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吗

    苏橙回到宿舍的时候秦骁已经在了。

    他站在玄关处，像是在那儿等了有一阵了，看到苏橙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堆出一个熟悉的笑容：“你回来了，我……我有东西给你！”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在灯光下反着一层细碎的光。他把盒子打开递到苏橙面前，里面躺着一对黑曜石耳坠，切割利落，边缘打磨得很润，深浅不一的黑色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亮。

    “我之前帮你收拾首饰的时候发现你什么宝石都有，”秦骁说，“就是没有黑曜石的。这套耳坠我选了好久，觉得特别适合你，你戴上肯定好看。你看看……”他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到位。

    他今天一下哨兵营就直奔订购的珠宝店去取，塔台给他打了三通电话他都没接。计划上说苏橙这样的人最喜欢能注意到细节的人了，他要把这个细节送到他面前。

    苏橙低头看了那对耳坠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我不要。”

    突然送他东西干什么，散伙礼物吗？

    他不买黑曜石是有原因的。整个蓝星最大最好的两条黑曜石矿脉都攥在姚家手里，他嘴上说不出什么证据，但身体里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所有跟姚家沾边的东西他都下意识想避开。那些道理他懒得解释给秦骁听。

    秦骁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但迟疑两秒他把这归结于苏橙的傲娇。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我问过了，这款的成色最好，你戴上肯定好看的。”他说着拿起其中一只耳坠，作势想帮苏橙戴上。

    “我说了我不要！”苏橙侧了一下身，手抬起来挡了一下。那只耳坠很小，在秦骁手里滑了一下脱了手，落在地板上。

    秦骁的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有些无措的茫然。

    苏橙什么也没说，转身绕过他进了卧室。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秦骁蹲下身把那枚掉落的耳坠捡起来，捏在指间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他不解又委屈，苏橙就这么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吗？

    这天晚上，低气压笼罩整间宿舍。

    第二天早上苏橙出门的时候，塔台的走廊里有不少人频频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姚边云更是一脸天塌了的样子，苏橙才知道，原来昨天秦骁并未接塔台的通话，所以秦骁昨天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塔台给他安排了另一个适配的向导，他不知道那张85的匹配报告已经填进了档案里，他昨天兴冲冲地跑出去买耳坠，满心觉得苏橙会喜欢，然后在玄关等了他一个晚上。

    苏橙垂下眼，他误会他了。但他很快又想，反正就算昨天不知道，今天也肯定会知道的。以他俩的关系，有第二个选项的话，分开是早晚的事。

    他把那点落寞藏进了心里，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新哨兵向导初次分配搭档住宿的日子。苏橙答应了李枝来帮忙做登记和分配的工作。他坐在大厅的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手里捏着笔，一个一个勾过去。

    “e106，四人宿舍，钥匙去那边取。”他正低着头给几个新兵分配宿舍，轮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一声清朗的少年音从桌面对面传过来：

    “橙哥！”

    苏橙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笑眼弯弯的男孩，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青涩。

    记忆里的某个身影在此刻重合，苏橙的笔尖刚好落在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林望。

    同一时间，秦骁被塔台叫上了十一楼的会议室。

    他记得很久之前，他也是被叫到这里，被宣布了自己跟苏橙拥有998的匹配度的，没想到光阴似箭，当时誓死不从的两人现在已经绑定半年多了。

    “塔长，您找我？”

    秦骁进入会议室，袁启明笑着让他坐下，而秦骁发现，他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生面孔的年轻向导。

    那人生得干净，穿着一身整齐的塔台新制服，看起来是新兵，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

    袁启明笑着开口介绍：“秦哨兵，这位是孙佳楠，这一届的新兵，非常有潜力的向导。”

    “秦骁前辈您好，”孙佳楠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声音清亮，“我叫孙佳楠，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您的英勇事迹，一直都很崇拜您。今后请多多指教！”他

    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倾慕，像是真的在看一个很崇拜的人物。

    秦骁有些懵，但还是自然地回应了一句：“哦你好你好。”

    袁启明又笑了笑：“佳楠是向导中的佼佼者了，别害羞，跟你秦骁前辈握个手，交个朋友吧。”

    孙佳楠听话地伸出手来，手悬在半空，礼貌又规矩。

    秦骁犹豫了半秒，抵不过周遭那群老东西的视线压迫，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一股陌生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的掌心漫过来，像一根极细的线探进了他的精神图景。然后退了出去。

    秦骁感觉到自己图景里的某一块区域被那个触感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那股精神力就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猛地松开了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看向对面那个年轻向导，又看向袁启明。

    袁启明依然笑着：“秦哨兵，经过我们塔台的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了第二位对您有一定疏导作用的向导。虽然只有85的匹配度，但对您的实力已经能起到一定的强化作用了。相信在未来，您和佳楠搭档，一定能为塔台、为蓝星做出卓越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