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俞寄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么快？这都快过年了。”

    姚挽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俞寄舟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我已经复职了，但不做塔长，塔长苏橙做得很好，我回去也是抢他的位置。上面安排我去其他区做考察，年后直接上任。”他顿了顿，“等那边确定下来，我就把你和若若接过去。若若快要上小学部了，我会留意一下低学部教育资源好一点的区域。”

    俞寄舟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大概多久回来？”

    姚挽潮应了一声：“一个月左右。”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但他不想让这对刚刚找回来的妻儿担心。他心里很清楚，三天后他要做的不是什么考察，是那台成功率不低，但不是百分之百的手术。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合理的出差时间来作为掩护，等他真正从手术台上下来，恢复了记忆，再回来告诉他们一切。他不想让他们在等待的时候提心吊胆。

    俞寄舟笑着：“好，我跟若若等你回来。”

    姚挽潮看着俞寄舟，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很满。他曾经在一段很长的、没有记忆的日子里漂浮，像一艘没有锚点的船。现在他坐在这里，旁边是俞寄舟，卧室里睡着若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他很想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他不确定自己下了手术台之后还能不能记得这些，但他希望无论结果如何，身体能帮他把这份感觉存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被说破的东西。姚挽潮伸手把俞寄舟轻轻拢进了怀里。俞寄舟靠在他肩上的时候，脖子微微偏了一下，领口松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那颗很小的痣。

    姚挽潮的目光落在那里。他之前见过这颗痣——在梦里，在一闪而过的碎片里。他记得自己曾经很想吻那个位置，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现在他知道了。

    他搂着俞寄舟，把人拉近，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嘴唇很轻地贴上了那颗痣。俞寄舟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次的姚挽潮同样做出了不受控制的行动，但他不用再道歉了。

    三天后，俞寄舟和若若送姚挽潮到车站。

    若若牵着姚挽潮的手，仰着头跟他说：“爹爹早点回来。”

    姚挽潮蹲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你在家乖乖听爸爸的话。”

    他站起来看向俞寄舟，俞寄舟牵着若若的另一只手，怀里抱着那只花花，与他对视的时候，笑得温柔。

    姚挽潮往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等我。”

    俞寄舟点了点头一直看着姚挽潮拖着行李进检票口，过安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姚挽潮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走吧若若，咱们该回家了。”俞寄舟抱起若若。

    若若乖乖地被俞寄舟抱在怀里，有些疑惑地问：“爸爸，我们不回塔那边吗？我还想找小橙叔叔他们玩呢！”

    俞寄舟跟若若打马虎眼：“今天不行，小橙叔叔有事要忙。”

    这几天，苏橙和秦骁迎来了巨大的感情危机。

    当然，这是秦骁认为的，他心痛地发现苏橙对自己没有那么上心了，甚至开始敷衍他了。而很难得的，苏橙百口莫辩，甚至，束手无策。

    事情是这样的，苏橙虽然工作状态轻松，但毕竟一天到晚泡在办公室，秦骁在他办公的时候会去做些其他低级任务，打杂、做饭、训练哨兵，然后收集自己听到的八卦发给苏橙，每次都是长长短短的一大堆语音，把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说得绘声绘色的。

    “宝宝你知道不！上次开会怼你的那个老头，刚刚我在茶水间遇到他了，你猜怎么着？这老头跟家里人打电话，听到孙子在高学部模拟考成绩是全年级倒数前十，气得脸都红了哈哈哈哈哈，我看他就是自己孙子不争气，嫉妒你优秀！”

    “橙橙宝贝！我跟你说我把我爸寄来的瓜切了，这瓜完全是来报恩的啊！个大！皮薄！还没有籽！特别甜！你等着我马上切好装盒给你送过去！你一定喜欢！”

    “老婆~我跟你说刚刚我出门路过李枝和林望的宿舍了，他俩又吵架了，虽然是李枝单方面在吵，因为李枝蛀牙这几天不能吃甜食。李枝说都怪林望，一生气就做蛋挞哄他，害得他蛀牙，现在李枝生气，生气了还想吃蛋挞，这次林望没给他做了，说要等李枝牙齿好了再做，然后李枝就跟他吵起来了，你说这不就闭环了嘛？”

    ……

    苏橙起初会一条一条点开听然后回复，后来秦骁发信息的频率越来越高，语音一大段一大段地发，有时候转文字也看得人一头雾水，超过十分钟没回，就会弹出一连串【想你】【爱你】的表情包。

    苏橙捏了捏鼻梁，思考该如何委婉地提醒秦骁工作时间少摸鱼。但又觉得，秦骁大部分时间不能跟自己黏在一块，现在他连信息都不让秦骁发了，会不会太过分了？

    而当时他对面刚好就坐着崔直。苏橙记得那对双胞胎也是爱信息轰炸的主，上次那次烤肉派对，那俩人连烤糊了一块肉这件事都要拍好几个角度的照片跟崔直分享，而崔直好像没怎么受影响，便跟他取经。

    “这个啊，他们爱发就发，我平时也不看，反正他们到了我面前还要再给我讲一遍。”崔直说。

    苏橙同意，秦骁也是，手机里说了一遍，到他办公室时还要再绘声绘色给他讲一遍。

    “你要是怕打击到对方的热情，就回三句话就好了。”崔直在如何处理闹腾的对象这方面可谓是学术大拿。

    “什么话？”

    “真的吗？好好好，哈哈哈。”

    苏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打开聊天记录一看，这不就是他每天听完秦骁发的语音后回复的话吗？！

    掌握了这一交流技巧，苏橙感觉与秦骁的交流效率大大提高了。直到今天早上他玩脱了。

    苏橙当时正盯着电脑里崔直发给他的新仪器操作视频，对这方面苏橙是很感兴趣的，手机里就传来了熟悉的振动，苏橙拿起手机一看，又是一段又一段不同长短的语音，应该是又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了，苏橙想也没想地回了句：“哈哈哈笑死我了”便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电脑。

    下一秒，秦骁竟打来了电话，苏橙接起，便听到对方不可置信地问了句：“宝宝，我切菜切到手笑死你了？”

    兔子哄鹰

    苏橙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秦骁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后脑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束手无策过。

    12点，秦骁准时来给苏橙送饭，就是之前秦骁进门都是笑嘻嘻的，眼里全是对见到苏橙的欢喜，笑嘻嘻地说一句：“小橙宝宝，该吃饭了！”

    然后介绍自己今天给苏橙做了什么好吃的，眼睛亮晶晶地跟他邀功。

    现在，饭盒摆在桌上，排骨、青菜、汤，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秦骁从那个能把厨房炸了的哨兵，已经被他逼成了堪比米其林三星的厨艺。

    但秦骁本人背对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脊背挺直，像一尊被辜负的、沉默的雕像。

    时间回到昨天上午。

    “宝宝，我切菜切到手了，笑死你了？”

    苏橙愣了一下，低头飞快地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秦骁前面发的那几条语音他根本没点开过，只看到了最后一张图片——案板上沾了点血，旁边是切了一半的西红柿。

    苏橙抬起头，张了张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还没听你的语音——”

    “你没听我的语音？”秦骁抓住了重点，表情从受伤变成了更深的受伤，“你连听都没听，就给我回了‘哈哈哈’？”

    苏橙想补救：“不是，我——”

    就在这时，李晟也给他打来了电话，而苏橙因为慌乱不小心点了接听，把秦骁的电话给挂了。

    李晟打来电话是请他过去考察新城中村项目进展的，公事总是重要的，那天苏橙依旧很忙，秦骁就冷着脸给他开车，冷着脸陪苏橙睡觉，一直到现在，很成功地把自己熬成一个怨夫，一个伤了心还要给负心汉做饭的怨夫。

    苏橙头疼也没办法，毕竟错都在他，自己那么做确实过分。

    回到现在。

    苏橙看着秦骁的背影，看着桌上那顿精心准备的饭菜，久久没有动筷子。

    秦骁似乎察觉到了，偷偷偏了一下头想确认苏橙有没有在吃。

    结果一偏头，就跟苏橙的视线撞上了。

    苏橙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秦骁立刻把头转回去了。不行，他在生气呢。但那一下回头，苏橙高兴地察觉到了——秦骁还是很在乎他的嘛。

    “秦骁。”他想叫秦骁过来陪他一起吃饭，但是对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