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带了点哽咽。他没见过哨兵，只是听爷爷说过，只能靠想象画，但秦骁看一眼就说不像，这让他很失落。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能看到泪花。秦骁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苏橙背对着他，不想看他了。

    秦骁见苏橙说什么都不搭理他了，有些着急，干脆从背后抱住了苏橙，希望对方能听他说。

    苏橙还没有跟人这么亲近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没有把秦骁推开。

    秦骁还在道歉：“对不起，橙橙，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你没有见过哨兵没有关系，我爹爹就是一名哨兵，明天我让他来接我，你就知道哨兵长什么样子了。”

    苏橙被他这话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了亮，终于转过头看他：“真的吗？”

    秦骁点头：“是的，没错！而且我还知道很多哨兵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苏橙来了兴趣。

    秦骁接过他的画笔，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地毯上涂涂画画。

    秦骁的画技不太行，明明嘴里讲着栩栩如生的哨兵故事，笔下却画得一团乱麻。

    好在苏橙对这些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也没有说他什么。

    ……

    刘姨给秦骁收拾出了一间客房。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叫他们睡觉了，她探出头来看向客厅——没人。

    咦，他们两个呢？

    她走到苏橙的房间，能听到屋里传来小孩子爽朗愉悦的笑声。

    她敲了敲门，打开，看到两个小孩都坐在房间的床上，房间昏暗，只有一只手电筒。

    秦骁似乎在教苏橙玩一种手影游戏，手伸在手电筒前，给苏橙表演着小鸟、小兔子。

    看到门被打开透进了光亮，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刘姨。

    刘姨把声音压低了：“小少爷，你要睡觉了。”

    苏橙点点头。

    刘姨又看向秦骁：“秦骁同学，客房给你收拾好了，你可以过去睡觉了。”

    秦骁点了点头，拿起手电筒，准备起身下床。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抓住了。

    回过头，苏橙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的不舍明显。

    床这么大，一定要他一个人睡吗？但想了想又觉得，对方好像是客人，得去睡客房才对。

    所以苏橙只是拉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

    因为他这个举动，房间里的空气都安静了3秒钟。

    刘姨能看出他的想法，虽然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但她很久没有看到小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哦，不对，那边好像没有多余的床单了，那怎么办呢？”刘姨最后找了个借口。

    秦骁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跟橙橙一起睡吧，可以吗，橙橙？”

    这是秦骁今天第二次问他可不可以了，他这次的答案也一样，只是这次他不肯跟秦骁对视，低下头，昏暗的房间看不清他的脸。

    “可、可以吧。”他说。

    秦骁一溜烟就钻进了他的被窝。这种床上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对苏橙来说很陌生。

    他觉得很新奇，也跟着躺进了被窝，还不忘跟门口的刘姨说一句：“刘姨晚安。”

    刘姨点点头：“小少爷晚安。”

    苏橙的床很大，两个小娃娃睡，滚几个圈都没有问题。

    但秦骁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一看，发现苏橙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怀里，气息喷洒在他的胸口处。

    他低头看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睫毛好长好长，皮肤好白好白，摸起来好软好软，整个人好乖好乖。

    秦骁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开始骤然加速。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吵。

    这感觉在今天苏橙跟他说谢谢时也出现过，咚咚咚地停都停不下来。

    要死了吗？小秦骁捂住胸口。

    接着给怀中的苏橙盖好被子，用力抱在怀里。

    在死前得多抱会，不然会遗憾的！他想。

    第二天早上，沈时和秦战一块过来接秦骁。

    原本沈时想着今天他自己来就好，秦战那边还有事要忙，但那臭小子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劲要求一定要让秦战过来。

    秦战手里拿着一些自己蒸的包子，这是沈时答应的，今天要给苏橙带的好吃的。他家秦战做的包子一向都非常棒。

    刘姨给他们开了门，说两个孩子还没醒，她去叫他们。

    沈时觉得奇怪，问刘姨：“昨天晚上骁骁睡哪里呀？”

    刘姨说：“他跟橙橙小少爷睡在一起。”

    沈时瞪大了眼睛，这个臭小子命居然这么好，自己想抱都抱不到的小家伙，就这么跟他轻而易举地躺同一个被窝了？

    房间里秦骁醒了，苏橙还在睡。秦骁企图叫醒苏橙，摇了摇他的手，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苏橙皱了皱眉头，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

    秦骁对他咧开嘴笑了：“橙橙，我爹爹来了，你不是想看哨兵长什么样吗？你快起床，快起床！”

    苏橙有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头发乱乱的，有几处还往上翘，这一大早的就把秦骁萌得半死。

    秦骁见对方还在犯困，自己先下了床，给苏橙套上了拖鞋。

    苏橙揉了揉眼睛，总算清醒了一点，看到对方把自己的鞋子给穿上了，他说了一句：“谢谢。”带着一点早起起来的鼻音。

    秦骁呲着个大牙乐开了花，好像帮苏橙穿鞋是多么荣幸、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洗漱过后，他很自然而然地牵着苏橙的手下了楼。

    台阶稍高一点，苏橙被他牵着一节一节地往下走，秦骁永远比他矮一阶，永远走得比他快一阶，牵着他就像是在护着公主的绅士王子。

    沈时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顺眼了好多。

    “橙橙，早上好，你还记得叔叔吗？”沈时跟苏橙问好。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孩，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呀？

    苏橙点了点头，然后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又加了一句：“沈叔叔好。”

    “哎妈！”这句话给沈时乐的呀，笑得特别慈爱，“你好，你好！”声音都不知道夹了多少个调调。秦骁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骁牵着苏橙介绍自己的爹爹，就是旁边正襟危坐的秦战。

    他对苏橙说：“这是我的爹，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哨兵哦。”

    苏橙看过去，因为秦战真的长得很高，他得抬起头才能看清楚。

    但这一看，他明显看到了对方眼睛处的那条粉红色的疤，一瞬间有点怔愣，也不说话了，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秦战其实挺想跟苏橙打招呼的，但他看到苏橙这怔住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眼睛上的那个疤。

    这个疤之前吓过不少邻居家的小孩，所以他出门总是要戴一顶帽子，帽檐长长的，遮一下。

    但现在在别人家戴帽子又不太合适，那条疤就这样直直地出现在了苏橙眼中。

    苏橙看着是那样一个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的小孩，这样的小孩很容易被他吓到的吧。

    秦战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上的疤痕，一瞬间又想戴帽子，又想低下头来。结果就听到对方脆生生地开口叫了一句：“叔叔，消防员叔叔。”

    秦战的工作是d区的消防员，但他现在也没有穿队服，就是很普通的便装，没想到对方竟认出了自己，认出了自己的职业。

    苏橙怎么可能忘记呢？那个救他于水火的、救他于灾难的那个叔叔，就是眼前这位消防员叔叔呀。

    那场大火带给他的阴影不小，所以他基本上很少能做到与人正常沟通，性格变得孤僻。

    但每次睡觉做噩梦的时候，总会有一双大手慰藉着他，把他死死抱在怀里。

    他每一次都会想到那个结实、稳固而且安全的拥抱。

    四岁的苏橙说不清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只是在叫了秦战之后，眼眶红红的。

    沈时蹲下来引导他，问：“你认识这个叔叔吗，橙橙？”

    苏橙点头。

    沈时接着引导：“你怎么认识的呀？能告诉叔叔吗？”

    苏橙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局促的秦战，他知道要让叔叔知道自己才行，就开始组织语言。

    但像他这样的四岁孩子组织语言的能力，要完整复述那个夜晚还是比较难的，因为他在那之后失了声，不久前才找回来的。

    他开了口，描述得有些磕巴，于是用上肢体比划了几下：“那个大火很可怕……然后叔叔就进来了，把我抱出去……还有那个疤，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这是到目前为止大家听苏橙讲的最长的一段话。

    对方还在比划着，似乎还在找着更详细的解释。

    秦骁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苏橙经历过一场大火，在那场大火中是他父亲把他救出来的，而那场大火里秦战脸上多了这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