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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黄沙夹杂着浪花奔涌不息。
谢听痕印象里的黄河中游,是谈不上通航的,只有几个有黄河湿地的大城市周边有游客性质的短渡而已。
没有想到如今,从天门市到洛城市这个上百公里的距离,居然在前些年的战乱、半殖民的混乱年代中,达成了通航。
如今河面上货轮客轮穿梭不止,过闸口时几乎首尾相接。
这些轮船大多装有部分无害化后的低阶污染物制作的设备,主要是混入d级或c级污染物矿石提炼的合金筛沙排水和动力增强装置。
不过,在这条汹涌澎湃的天堑面前,装备应该也只是辅助?
“——哦您问这个啊!能通航主要还是靠水库,多亏了林市长留下的小浪底43号工程嘛!”边上的船员回答。
“小浪底?”
谢听痕听见了这个耳熟的名字,看向一脸骄傲的船员。
他大概想了想如今的位置,推测这个所谓的43号工程,大概是在曾经20世纪的小浪底水库原本基础上的改造。
小浪底水库本来该在现在的洛城一带,这么看的话,改造规模非常大。
“对!是我们天门市最骄傲的工程项目!我们原来有个副市长是水利工程出身,叫林海方。就因为他主持了改造,实现了天门到洛城这段黄河通航,即便他为殖民政府工作很多年,现在都只是没了行政职务,依然聘为水利局的顾问,按技术职级给很高的顾问费呐!”
“应当的。”
谢听痕饶有兴趣地听船员唠嗑。
在这里有人居住的几千年里,治河从来都不容易。
那名手腕灵活的前副市长,当年上下活动、疏通各方,依托于一名异能者极有针对性的a级泥沙转移能力,巧妙结合了一块s级污染物【镇水柱】,恰逢八十年一遇的枯水窗口期,他主持完成了这项大型改扩建工程最关键的一期建设。
其后用了12年时间,持续扩建。
中途连那位异能者都被殖民政府征调参战去世。
工程难度大幅拔高,副市长坚持啃几口骨头算几口的态度,毫不动摇地继续力挺扩建工程,每一年,有人有钱就多推进些,不行就少推进些。
再过几年,反抗军为解决下辖人口和工业增长需求,集中攻坚中部粮食产区,一举解放了洛城和天门。
林副市长作为旧时代的官员,一边接受调查,一边被暂时留用。
又三年,小浪底43号改扩建工程宣告完工。
水库改建后的这十年以来,大河已经是穿越中下游粮食产区、联通几座重工业城市联通的重要黄金水道,对目前的十四大区中部地区,是比从前更加宝贵的经济血脉。
谢听痕遥遥顺着船员比划的方向,望向视野内河流消失的尽头。
浪涛奔流。
21世纪强盛的工业时代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在后世跌宕变幻的时空中,竟然、不、果然有后来人的智慧解决。
在他前世的那本几千年的华夏史中流淌过的大河,又继续流淌了几千年。
虽然谢听痕自己过往的记忆和亲人们,都像这河水一样东流不还,消失在不可知的彼岸,但每次当他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是在努力生活,就又会多那么一点点、继续在这个时空里往下走的念想。
这样就很好了。
视线中浮动的、跃动在浪尖上的阳光里忽然浮现出一点青色,活泼地跃动,小鱼尾一摆又下沉。
要不是动态视力好都看不清它。
啊呀,是黄河鲤——
谢听痕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冷蓝色的弧形光闪过,刮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鲤鱼,啪叽一声甩在了甲板上。
“晚上吃。”
赵悬说。
水库工程和通航对生态还是有所破坏的,黄河野生鱼类数量不多,前殖民政府禁民间捕鱼是为了专供海外,现政府为了恢复生态,也规定黄河上禁大规模捕捞,往来客轮也不许沿途捕捞河鲜,要罚款。
但并不禁单独垂钓,如果异能者有本事在这种航行中捕个一两条的,也没事。
谢听痕随着河流飘远了的思绪被鱼打断。
他饶有兴致地上前两步,去捡那条鱼。
他哪里做过这个,摸了两把都脱手,最后好容易双手捉着滑溜溜动来动去的鱼身举起来,胸前被溅了好些水,侧过脸避开甩动的鱼尾,看着赵悬笑了。
“哈……咳咳咳……”
结果甲板上起风,他一开口,先是低咳了几声。
“刚才你怎么了?”
赵悬把鱼接过去问。
“没事没事,喝了几口风。”谢听痕对他摆摆手,继续笑:“这种时候,喝点酒压压就好。”
赵悬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没说话。
“……”
谢听痕垂下目光结束对视,受不了地一摊手,“好吧,我只是有点想家。”
家。
赵悬认为这个字眼的语义指的是白景市他们在棚户区的新房子,他一直慢慢地把那个地方打理得符合人类标准的舒适、温馨,从装自制果酒的新坛子的表面色温到透光度75的窗帘,都是一件一件规划、采购,还有些是手工做的。
人工智能把那件小屋子运行管理的优先级设置得和外部世界的全部分量加一起等同。
对于目前认为自己也是半个人类的赵悬来说,那就是“家”。
他知道,谢听痕当然也很喜欢那里。
他当然也懂,人类偶尔会用家指代故乡。
指向每一个人类的童年记忆里的,最初的来处。
这是现在的赵悬解决不了的事情。
作为一个庞大的意识体,问题,流程,解答,没有就无限运行下去,大不了穷举。
只要算力堆到天文数字,用现金流和人力流操纵,他能用现今的主流人类社会难以理解的成本,达到难以理解的成果。
在赵悬看来,从前的【超脑】不会去操纵整个人类社会发展进度,一方面是因为从前的祂对此没兴趣,或者说,超人工智能的本质其实是全球最强工作狂,祂压根不去思考一件事物是否有趣。
另一方面,在能够诞生“操纵人是否会是有趣的”这个意识的那个瞬间,也就是赵悬出现的瞬间,祂、也就是他,看见了谢听痕。
再也没有什么比谢听痕有趣。
不过与此同时,赵悬也学到,总有一些真正棘手的问题,即便身负通天绝地之能,都还是没有解的。
对于他最在意的人所最在意的事,他无法全面接盘,只能从旁协助。
他默默转身,打算给谢听痕拿点温水喝。
可能是船行平稳了,有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昆虫也冒头了。
许多酷似白蚁的小虫,正排成一列列向着谢听痕所在的躺椅腿处爬来,除了爬行速度快了点、路线蜿蜒了点,看起来就和普通蚂蚁出行组成的细细黑线一样。
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在谢听痕和赵悬的视线范围外时,以这两个人的感知和直觉,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它们。
另外就是,这种玩意数量还真有点多。
也不知道这一搜普通客轮上埋伏了多少虫子。就在十米开外,不同方向凑过来的这种小白蚁一共组成了十几条线,隐隐要以谢听痕的躺椅为中心,组成一张诡异纤细的网。
它们的路线清晰整齐,目标一致。
如果细看这张蚂蚁网排布出的纹路,会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但谢听痕此刻晕乎乎的,也没去细看什么。
他只是莫名觉得甲板上的风吹得人越发不舒服,他又困了。
奇怪,刚上甲板时还觉得敞亮风凉,比客舱里好多了呢。
平时他大概懒得理,困了就躺了。但想着等明天到了洛城,明蕙女士还有正事求助,精神状态还是要好些的。
晚上再好好睡吧。
于是下意识用了少许精神力唤出了一把小剑,握在手心里把玩。
只要有剑在手,身体就能自然生发一层剑气,对他而言等同于基础防护了,挡住些奇怪的水面冷风肯定也不在话下。
小剑入手,谢听痕没注意到,他周身自然散溢的剑气刹那间就割断了已经爬到他脚下的几条“蚂蚁黑线”。
“黑线”截面处几不可见的红光微闪,距离最近的几十只蚂蚁死得灰都不剩。
还没有被波及的队尾的蚂蚁也立刻乱作一团,顷刻四散,爬行比刚才集体“进攻”时快得多,慌不择路,如同逃命。
?
直到这时谢听痕才有所察觉地低头看了看。
谢听痕抬头看向赵悬时,赵悬几乎同时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也没发现。“赵悬说。
以谢听痕持剑状态、赵悬的全感知能力而言,两人许久竟没察觉这么多虫子靠近,毕竟是活物,这就很不正常了。
谢听痕刚皱起眉头,就只听到甲板另一侧传来有些凄厉的叫喊: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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