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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完全无序扩散。
客舱里高强度使用的茶几面板虽然是□□的三合板,但上面难免有些刻痕摩擦一类,液体渗透、流淌之间,深色污迹被茶汤一冲一染,边缘变得清晰。
仿佛被无形的笔重新勾勒了两三下,深褐色茶汤勾勒出几根笔直、坚硬的线条——细长笔挺,最下分格,线条简洁却传神。
谢听痕的目光定在那片由污秽构成的图案上,蹙眉端详片刻,缓缓开口:“这、是一把剑?”
占卜师闻言,藏在长刘海下的灰色眼瞳里,尴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心说好险,差点在市级异能者协会骨干面前露底。
万与灼低头看着那图案。
什么这什么玩意这是茶几上原来就有的刻痕吗?对面大美人说啥?jian?建?鉴?哦,剑吧?
但无所谓,总归有得讲了(。)
预言类是极端稀缺异能,只要稍有用处,就会非常受重视。
“若相信它是,它便就是。”
万与灼放慢语气,恢复满腔自信,对谢听痕笃定点头。
“那到底是不是——”谢听痕开口问。
“嘘,别问。”
占卜师竖起一根沾满烟灰和茶叶沫的手指,缓慢抵在嘴唇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又很独特地黏连,音色像无名的昆虫滑过雨后的叶片,清晰地钻进对方的耳朵,
“鄙人还有待在旅程中证道,此刻无法断言。不过,既然命运顾惜了这个时刻,你就是有机会的。如果有缘,你会梦见它。”
几位客人走后,谢听痕心里有点犯嘀咕。
“我还是觉得是骗子诶……”
他乖乖换上赵悬递过来的短袖短裤睡衣,晃荡着白皙纤细的胳膊腿,在狭小的舱室里背着手团团转。
心里多少有点放不下。
茶几上最后的图案,真的真的很像是一把剑。
本来他都认定这家伙是装神弄鬼,这水平就不说他三师兄了,比商场门口拉客说看看不收钱的大爷大妈也没好到哪里去,变个魔术都能自己穿帮,看严家夫妇的神情,异能者协会没准也看走了眼。……
可是,此世界的剑可不算是常见武器或物件。
难道万与灼真有点本事?
毕竟他要找的还真是剑,地宫里笔记本封面图案上除了太阿之外,可还有三把剑呢。
难道说,这次任务和它们有关?
直到赵悬说必须睡了,他才肯消停下来爬上床。
结果还是一夜都没睡安稳。
那杯乌突突的茶汤烟灰混合物在他眼前晃荡着放大。
视线透过液体表面……直达不知多深的水下。
浑浊的水面之下,还可以视物。
谢听痕望向水下深处的一角。
似乎是水底裂隙,不知其深,幽暗得引发一切陆地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细看才会知道,无数道扭曲癫狂的暗流在水下互相撕扯缠绕、像被囚禁的无声的风暴。
这片广阔而黑暗的水域,翻滚着惊心动魄的漩涡!
那狂乱舞动的中央,却有一处明亮的所在。
银鳞、五爪、鱼鳍、鹿角……
祂盘身而出,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令人类震颤的、奇诡的美丽和庄严。
祂的所到之处,那让谢听痕几乎难以忍受的黑暗的浊流立刻退散。
这压制着水下难以名状的癫狂混沌的,是一条龙。
谢听痕几乎忘记了呼吸,与这条龙对视。
咫尺之间目光只是交织一瞬——银色的龙猝不及防地变化了身形。
它迅速缩小,等来到他面前已经只有几尺长。
银龙幻化成一柄乌鞘宝剑,正正落入谢听痕手中。
谢听痕在梦中拔剑。
剑刃出鞘,清澈透明,让他能看清手中的剑身。
剑身上如水波一般、似有若无地缓缓流淌变换,它是——
那深山中研究员病逝的石头密室的墙上、那取出的残损笔记本的封面,除了已经寻得的太阿之外,还有另一把有明确特征的剑。
剑身上面带有游走般的锻造纹……
梦中思绪纷杂,谢听痕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似水的纹路动荡着演化、又凝聚。
最终,游走的波光以奇异的式样固定下来,成了七颗闪耀的光斑。
勺形的排列方式,令人想起天穹之上在华夏大区最出名的星座。
这是——谢听痕刚要叫出这把剑的名字。
银剑却化作一道游龙似的银色激流,直奔面门而来!
!
谢听痕猛然坐起来。
好一阵头晕。
床铺对面墙上的挂钟指着5点半。
外面天才蒙蒙亮,狭小舱室的百叶窗缝隙只透进少许微白。
室内昏暗。
胸口还隐隐有种在水下的沉重的压迫感。
谢听痕按着额头呼吸微乱,下意识看向隔着茶几的对铺。
赵悬正和他对视。
已经越来越习惯模拟正常人类作息的赵悬,毕竟不是真正的碳基生命。
哪怕刚醒过来,这人也是那副稳到边上嘎了个人都不会动一下眉毛的表情,只是沉默地回应谢听痕的视线。
这反而让谢听痕心安。
呼,是个怪梦而已。
然后他才意识到,赵悬怕是早醒了,只是船上没什么去处,索性安静地躺平养神。
而剑客自己是被外界声音惊醒的。
客舱外的甲板上,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锣鼓和呼号,穿透了脚下这条古老的河流上沉闷的浪涛声。
两列二十几只船,一支训练中的龙舟队正在经过这艘客轮。
小伙子们精神得很,在盛夏的早上不少都打赤膊,膀子轮得快冒火星子。
领头的别着腰鼓吹着哨子很起劲,
“嗬呀、一、二!嘿呀——一!二!”
洛城市上游70公里的这个河段,恰好是水流相对平缓,适合训练和比赛划船。
选择清晨训练,也是顾虑扰民。
只不过对于恰好相逢的这条客轮来说,锣鼓声喊声,还是不可避免地惊起来不少乘客。
但大家乐得看热闹,除了谢听痕和赵悬,还有零散早起的人,稍微洗漱后就打着哈欠上了甲板,围观从客轮边经过、首尾相接的这么多条龙舟。
冯所长上了年纪,本就觉少,甚至赶上了看到龙舟队伍声势浩大地划来。
他乐得看热闹,对着龙舟队伍隔空喊:
“怎么这么急着练?第一届全国龙舟赛不是明年端午吗?!”
其中一条船上领头青年就乐呵呵回话,中气十足:
“地区预选赛咯,赢了才有名额!十八县联队月底选拔,我们河边人可是奔着夺冠的,这阵子,正抓紧练呢!”
龙舟
谢听痕望着河上那彩绘描闪的龙舟,一艘艘地划过。
为了安全,它们体型比他前世见过的大了一点,也加装了烧油的备用应急设备,当然,比赛时是纯拼人力。
外观还是很传统的,龙头威严、龙尾翘翘。还有那么几条专门刻画得抽象个性些,龙头大眼睛圆圆的、黑白分明还对眼儿,颇为逗趣。
谢听痕在从前看到实地龙舟赛的机会嗯不多,如今换了年月,想到新政府对民俗的重视,对传统文化复兴的倡导,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加上楚西昨晚发来的一条:
“直播累计时长要赶紧凑一凑啦,平台开了推流活动!”
他想了想,问了下冯所长,开了个“旅途全记录”的标题,简单跟直播间里立刻冒出来的二十几个观众说早上好。
“第一!早早早!”
“早啊老婆~”
“早啊哥哥!”
“这么早开播啊主包?”
“刷着牙看到直播提醒秒点我的私藏大美人!美滋滋”
“听痕宝宝还在河上哇?快到洛城了吧?”
一通乱七八糟的称呼。
谢听痕弯了弯眼睛。
在他这个萌新主播视角下,直播间里的网友有种随时随地滚来滚去的萌感,加之从后台数据了解到,看直播的大部分还是学生,年纪都不大——或者再怎么说也是比他真正的时代往后两千多年的后辈。
还挺可爱的。
虽然颜控永远是互联网上健忘的人群,但奈何谢听痕脸实在过于能打。
他断断续续地播了几十天,虽然没赶上什么热点,也还是有六七百个铁粉蹲守。
不过今天时段太早,在线的不多。
谢听痕垂着眼眸闲散地解释:“嗯,下午有别的事,随便播一会儿。”
下午就要抵达洛城了,等见到明蕙女士,就有正事要做了。再往后不知道要忙几天,他担心错过楚西好不容易拿到平台公司优秀新人才争取来的主播推流扶持活动,浪费人家的心意。
至于播什么呢……
谢听痕有点想法,他把镜头对准已经走到只剩队尾两条船的龙舟队,“遇见了龙舟训练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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