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玩意的人造痕迹十足明显,也十足诡异。
怪物头顶,那尊被谢听痕针对性攻击的紫金香炉,以外力无法介入的速度迅速化为灰烬,原本从头顶汩汩流淌而下滋养这龙舟全身的沥青状液体,也瞬间干涸。
谢听痕皱着眉,手底下干脆地控剑,将丧失了大半行动力的怪物砍开。
龙舟怪物碎开,大块大块坠入河里。
这下断面看得更清楚了,半是血肉,半是金属。
直播弹幕里已经是一片震惊。
-啊????
-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污染怪物不都是动植物变的吗?这里头看着像机器似的?也能变污染怪物了?
-新型怪物?
-靠,这怪按体型和强度都快到s级了吧?他怎么搞的、几个来回就、就秒了?
弹幕战斗大师们还没震惊完,边上那条小了一半的怪物再度冒头冲来。
镜头里看得到那旋转的金属利齿和大张的嘴巴,诡异可怖。
谢听痕反手一指,他身旁那把悬空的绿光幽幽的剑乍然悚起,振鸣一声削了出去。
小龙舟怪的半个脑袋,没了。
没了。
哦。
可能是主播想演示一下,刚才不叫秒了,现在这才叫秒了。
-不是,老师,这还是我们家颜值主播吗……
-主包宝宝明明早上还在病歪歪地迎风咳嗽,现在这是在干嘛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突然杀疯了avi
-你们关注点好怪啊,他到底怎么打的?我没看明白!
谢听痕无暇去看弹幕,因为边上的一名中年船员正在大喊:
“底舱保不住,船要沉了,大家快上救生艇!”
船上响彻了警报声和广播。
坚守广播室的船长紧急通知,甲板下和舱室里的所有人,赶紧上甲板登艇,弃船逃生。
谢听痕看向舷侧挂着的一排救生艇。
战斗中已经被怪物损毁大半,剩下的数量显然不够。
脚下甲板猛地一晃。
船尾重重一沉,失衡后沉的速度过了临界点,越来越快了!
——要救人。
谢听痕用着轻功身法往返穿梭于几十米外的河岸。
两次后,他发现赵悬默不作声地跟上了他。
莫陌也仗着是异能者体质好,又会水,也和几个船员一起下水,拉着只套着救生圈的少数乘客往岸边游。
来来回回十几个往返,加上水面赶来救人的巡警船和救援队,带来的少许仿生气泡装置和冲锋艇,全船总算在客轮彻底沉水前撤离。
赵悬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干燥的大浴巾,把谢听痕的脑袋捂住开始擦头发。
谢听痕几趟来回汗湿透了长发,发尾还沾了水。
天气热但很湿闷,赵悬怕湿气太重,久了脆皮人类又感冒。
谢听痕累得不太想说话。
他现在攻击力是强,但耐力还是很差劲的,打完龙舟怪没什么事,往返20分钟后精力显著萎靡。
他打了个喷嚏,像个卡皮巴拉乖乖任赵悬揉搓着,望着河心着已没过桅杆的客轮、以及坐在岸边掩面痛哭的船长,蹙起了眉头。
他给明蕙女士发手环信息,说了下目前的意外情况,告知她大体抵达时间要推迟了。
收到的简短回复让他心头一沉:
【已知悉。其他路线亦受阻,有死伤,主要被针对的是电力产业相关的辅助系异能觉醒者,请务必注意安全。】
不远处,严太太正陪着医护人员,把口鼻带血的陈先生抬进救生帐篷。
严太太扒拉着丈夫担架的一侧,头发凌乱,耳环在逃命时也被扯掉一只,耳垂豁口还在流血,她却顾不上自己,惶急地询问着医疗人员要不要做手术。
由于帐篷里面位置紧张,她陪同进去后没待一会儿,就惴惴不安地被护士送出了门。
陈先生虽然差点没命,疼得动不了嘶嘶哈气,心里却熨帖得很。
结婚二十年来,妻子没有显得如此关心和依赖他!
大帐篷里此时伤者不少,医护人员目前只到现场一个小队,都在来回奔走忙乱。
趁乱,有个躺在陈先生同个帐篷的人,拖着骨折的胳膊爬起来,凑近陈先生。
脏污下时一身水手制服,加上袖标,正是这条客轮上的大副。
两人对视一眼,大副做了个交叉手势快速点点自己胳膊肘。
这是象征性给他的秘密上级行礼问候。
陈先生苍白虚弱地嗯了一声,问道:“你找的那个客房经理呢?这种首鼠两端的角色,嘴巴可靠吗?”
大副利索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现在他可靠了。
年轻的大副,竟然正是几个小时前和客房经理一起策划了蚂蚁球事件、或许还参与龙船怪物袭击沉船的人!
此刻,他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陈先生:“任务还能继续吗?您不是传讯说,会让船沉在靠前点的位置,更好挡住水路……”
“按计划沉了已经很好了,我都差点没命!”
陈先生瞪着对方。
大副一愣,不知道上级怎么如此紧张。
他辩解,“我还以为您是苦肉计呢,您带了匿色道具,那条龙舟怪本来也没冲着你去,是、是冲着你拿来作为掩饰的那女人去的嘛……”
“闭嘴!”陈先生暴怒。
大副,也就是他的下属唯唯噤声,心里腹诽这位高级上司,“二十年前挑中严家女儿结婚,隐藏身份方便潜伏,本来也是权宜之计。这些年敷衍糊弄,外头女人也一样彩旗飘飘。怎么紧要关头还真舍不得了……”
陈先生流露出几分踌躇、几分得意、几分感伤的神色,“我没想到,珠珠竟然真愿意与我同生共死啊!”
“……”大副在心里大翻白眼
——不是老大,我们是反动组织对吧?我们是致力于给新政府搞破坏的对吧对吧?
谁会想在这种紧张刺激的反派工作里,看您家的中年先爱剧情啊!
但是大副得憋住。
这位上司比他高了足足四级,他说是陈先生的下属都高攀,只算是个小虾米。
据说,陈先生是出身高贵,母家有集团内部第一家族的血统,本可以继续潜(摸)伏(鱼),择机出国回到大本营,没准这辈子就平淡过去的,却在总部的内部纷争中站错队,才被派来这个十死无生的“九渊”任务。
反抗军的新政权组织严密、又得人心又能人辈出,他们这种根基在海外的奸细,干事本来就难,再内讧就全完了。
大副不敢露出僭越的神色,虽然内心狂吐槽,面上还是要听候陈先生安排:下一步如何如何……
“……总之,九渊计划为重。”
做下属的又问:“听说其他线路阻拦的计划里也只有半数成事?”
陈先生皱皱眉头,“哼,明蕙那个鬼精鬼精的老女人,不容小觑。”
随后又加一句:“还是珠珠这样胆大却不心细的好。”
下属噎住一秒,憋屈而恭敬提问:
“您太太当然好。她会留在这个县城,一起照顾您吗?”
如此一来他们阻拦电力相关异能者去洛城的任务,好歹是完成了。
陈先生却说,“不。”
严太太明明被吓得半死,不过,听闻有人针对性剔除供用电行业相关的异能者,丈夫也是因为这样的阴谋受伤,她顿时怒火中烧。
等确认了陈先生的伤势,和医生仔细谈过后,她靠着钞能力一口气请了三位私人护理和几位保镖,毅然决定,继续带着丈夫赶赴洛城。
“——无论他们要拦住咱俩是为什么,越这样越是要去!何况那两位同行的话,可能还更安全呢!都把你伤成这样了……我得给咱家找回这个场子!更何况,洛城的大医院更多,比陷在这个镇里对你的伤势好得太多!”
陈先生想着严太太发狠拍板的表情,唇边露出一丝宠溺的苦笑,“她要带我一起去洛城。”
下属:“啊?”
不是、咱们不是干了一票得赶紧脱身吗,怎么还去漩涡中心啊,新政府现在正在把整个北部的调查和安防力量都放过去了吧!
“我听她的。”陈先生对着组织内手下笃定而漠然地表态:“没有我,她的能力也没什么用处的。”
他忖度着看着下属的神情,“怎么,你是怀疑我要破坏九渊计划?”
下属立刻回应:“不敢不敢,在您的领导下我们可是布局了整整四年!怎么会怀疑您呢!”
陈先生面露感慨,是啊,四年,不容易啊。
年轻的下属拼命腹诽:您也知道那是四年啊!
四年前,小小的老子还只是个单蠢男大,从船舶专业刚毕业,不过是向往第二大区富庶安逸的lifestyle,就被你们忽悠着拍了点照片、发了点邮件、绑到国外洗脑胁迫几个月,成了卖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