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页
监测组的技术人员们拿到了最新的十个探测点返回的结果,得出了各点位酸液层已归零的结论。
随即联系探测组更换抽取一批点位,快速进行复核。
再次拿到数据后,他们立刻上报。
指挥部派出五台宝贵的军用潜航器下水,确认后又派两名潜水专长的异能者士兵,依次下水亲身巡检一番,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水下已经通行无阻,通讯信号完全恢复正常。
酸液带已经清除。
继续观测15分钟,仍未再次出现。
总指挥揉了揉眉心,对着通达基地各处的广播宣布:
“同志们,我们已经实现了污染王水的存量清零!酸液检测组和下游水文监测组的人员继续轮值,其他人先回驻扎宾馆休息,如无复发情况,将会组织大家一周内撤走——我代表最高层感谢大家的努力!辛苦了!”
基地内,疲惫的欢呼、口哨声和掌声起伏着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不太整齐。
有人撕着衣领吼叫出声,有人激动得泪光闪动、也有人直接捂着脸躺在了地上
——比起激动,恨不能立刻睡一觉!
大家真的高兴,也是真的累!
谢听痕同样开心,不过实在疲惫,他只是放下了游戏机,与总指挥直接联系确认后,就安静地散去了水下的太阿剑和龙泉剑。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脚下开始打晃。
赵悬一把拉住他。
“没事没事,躺久了,有点头晕。”
谢听痕小声说着,背起了无形的剑客形象包袱,矜持地向一圈围上来感谢他和赵悬的人点头致意。
他的手底下攥着赵悬的胳臂,拽啊拽:快撤快撤,回去睡觉!
赵悬无奈地用暗劲儿扶稳了他。
明明急需休息了还要充场面,哪怕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本质也还是任性……这种人类到底是谁惯出来的……来着?
撤回宾馆后倒头就睡的人当然有很多。
前任市长、如今的水利组高级顾问林海方,就是其中之一。
哪怕未来几天酸液不再复发,林海方也还要参加水文条件的后续评估工作,他是专家组的骨干,还要住好些日子,连行李都不必考虑收拾。
这位前市长、治河专家多年来生活都很朴素,没什么不习惯,简单擦洗就迅速睡下了。
深夜被门铃声吵醒时,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意披了件夹克,接待来人。
“……大伯,碗儿,你俩咋这么晚来?”
来的是林海方的大堂伯和堂侄。
林海方亲生父母走得都早,是大堂伯怜悯他孤苦,在自家添一双筷子,把他拉扯大。
林家往上几代,虽然都只是务农,也是个富裕村子里的大家族,村子里基本都姓林。
曾经村里也出过有出息的大商人,不过那条分支去了海外,断了多年联系。
后来因为老师赏识,嫁了女儿给他,生活改善许多。
同年,恰好表姐查出是异能者,嫁到本地赫赫有名的董家去了,生的孩子异能也不俗。
再之后族中子女结婚说亲,就都很顺利了,基本都往高了找。
近十几年来,时局变动频繁,殖民政府也要靠一些本地乡绅世家,尤其是异能潜力好的家族做事。
林家很快红火起来。
林海方能在旧时代做到洛城市长,算是和家族互相帮衬的成果,他实在不擅长做官,心里认为是族中给他的帮助更大。
林海方在洛城虽然官职曾经最高,但是对名利不太挂心,也不喜交际,因此经营家族许多业务、为他打点的,都是他堂伯这一支。
曾经这名义上的一市之长,林海方从来都觉着自己是失职的。
他是万事撒手、只管黄河,其他方面被各方势力彻底架空。
也因此,所有明争暗斗都绕过了他这个木头市长。
反抗军来时,在政治方面很不敏锐的林海方,只是和反抗军的技术官员们畅谈了几天本地历年的治水工程和制度沿革,就罕见地下了决心,压制住自家和姻亲家里反对的声音,快刀斩乱麻,代表全族靠拢了反抗军。
后来又坚定表示支持新政府。
如今林家地位有明显下降,这是肯定的。
但家族起势比较晚,家风也不错,没做过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因而经过新政府“对账”,家里也没什么事,新政府很尊重当年做成了小浪底改建工程的这一批人。
这一次破解敌对势力的“九渊计划”危机,林海方尽心尽力,除了做了多年市长,而自觉有对这方土地义不容辞的使命,也多少有让家族再次扬名的杂念。
新政府把他请回来做顾问,是政府兼收并蓄、既往不咎,他有个好名头,但还并未做成什么事。
这次做好了,最起码能推荐族中有才干的年轻人们去别的部门或企业做事情。
族人的帮衬,林海方从来不曾忘记。
四十年前,他从村子里出去求学时,村子里年景也很艰难,都是东家西家一起,给他凑了路费。
三姑家送两件能换洗的衣服,婶子给做了双合脚的新棉鞋,就这样送他走出了黄土高原。
族人们的句句叮咛,如在耳边,这么多年他都不曾忘记。
临走,大堂伯让堂哥背来两袋小米,一袋枣干,几包塑封的黄米年糕,句句叮嘱:
海方啊,咱这片土里头,也不长金贵东西,这些是你嫂子挑了最好的出来,给待你好的老师同学,城里人怕是看不上,就说是因为有点地方特色才带给他们……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后来,林海方呆头呆脑地去送年糕时,跟老先生多聊了几句黄河,就成为了导师的关门弟子。
毕业后阴差阳错青云直上。
他导师出身很好,是殖民政府再往前的老贵族遗腹子,但一辈子只研究治水。
林海方也老老实实,只会治水,只干治水。
这一晚,听明白大伯和侄儿的来由,林海方的手有些颤。
“……大伯,你一开始只跟我说,家里的公司租了进口的挖泥船,闲置亏空太大,如果有投票表态,让我倾向中和方案,本地企业也多接些河道清理的项目……”
当时林海方也是被大伯报的压款数额吓了一跳,他不了解族中产业经营,听起来分分钟是要破产。
因此,他也按大堂伯说的做了。
他又没说假话,不过是私下讨论多提中和方案,提到电解方案时更多点评风险因素之类。
以林海方在专家组的话语权分量,影响不小。
他从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不做市长以来,家里人经常找他诉苦,说生意不如以前顺利,很辛苦。
虽然他听来只是些商战范畴内的龃龉,毕竟亲人们也有一肚子委屈。
实话讲,他在专业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倾向,每次表态对中和方案的支持,也说得出许多道理,虽有些私心,却不是没底气。
可是当电解路线出了意外,又得知是敌人蓄意破坏,他就有点怀疑了……
林海方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现。
“家里到底为什么要参与河道清理?”
大堂伯一横眼,“公司要项目赚钱不是天经地义!”
随后又软下口吻,“海方啊,家里也不叫你为难,现在电解方案成了,沉积物很少,项目肯定也少,我们只确保拿到洽子口那段,三公里的分包就行。”
洽子口。
对黄河中游每个弯道滩涂都有印象的林海方立刻能想起那是洛城河段的尾段,一处略微收窄的河道,很普通。
边上还有个小小的洽子口村。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林海方甚少顶撞这位养大他的长辈,这时也必须问到底,“到底是咱家的公司,还是背后给咱们设备的海外公司,要插手河道?”
哪怕当初中和反应方案做成了,三公里也只是小项目,何至于到现在都跟见了肥肉一样咬住不松口呢?
除非,重点根本不是什么中和方案或者电解方案!重点是——
“洽子口那三公里河道下有东西?那才是搞出这个‘九渊计划’的海外势力真正想要的,对不对?!”
幕后的人在洛城河段制造了巨量的污染王水酸液带,却没有引爆危机,任由新政府集结力量解决了它——那么有人极力推动中和反应方案,就是为了其他图谋。
比如说,是为了制造出大规模沉积物,再借河道清理工程的掩护,去黄河里寻找和转运一些,比对十四大区制造恐怖杀戮更要紧、也很可能更疯狂的东西!
林海方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
大堂伯却不吭声。
竟然默认!
林海方震惊且出离愤怒。
“真就、就为了这个?”
事态完全脱轨的惊恐击中了他。
他攥着拳头,质问不言语的大堂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